爸爸已經很久沒有醒過來了,插著管子躺在重症監護室裏,整個VIP病房裏唯一還在響的隻有一旁的心率機。
該怎麼做?有教科書的話能不能給我看看?說明書的話也行,我從小到大成績都不錯,給我一本手冊我就能看得懂。
可惜啥都沒有,這個領域對她來說是一片藍海、也是一片紅海,她不想溺死在這裏隻能掄開兩隻手加緊遊,遊到哪是哪。
天之驕女的背是鐵做的,但是鐵做的脊梁也得彎下去了。
第一次求一個自己曾經自認還算熟悉的叔叔的時候蘇曉檣感覺惡心的都要吐了,因為這個家夥不僅不好好把話題放在商務上,還用那雙因為長期缺乏運動充斥著油脂的手心碰了自己的手,蘇曉檣差點沒忍住當場把一旁的鐵質煙灰缸拿起來薅在這個家夥謝頂還閃著油光的腦門上。
她忍住了,強顏歡笑的把該談的事談完,可是後來就算談判成功了但是蘇曉檣還是惡心的去廁所裏吐了一會,她感覺自己靈魂中的某一塊被她吐了出來,然後這塊她曾最珍視的靈魂順著馬桶一起被水衝了下去。
她要麵對的不僅要麵對那些商業上、事務上的對手,還要麵對自己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七大姑八大姨,小時候過年走親戚的時候都是老爹牽著自己的手一個一個指這個要叫什麼那個要叫什麼,老爹倒下後他們一個個上門問自己要東要西,即便自己連他們的臉都不認識。
他們來的理由五花八門,但是說到底都是一個目的:錢,蘇曉檣活了這麼大第一次深刻的能感覺到這個玩意能使鬼推磨,所以那些姑姑阿姨給自己介紹的那些結婚對象蘇曉檣真的連看都不想看,這些家夥已經不止是想問自己要錢了,他們是想把自己整個生吞活剝。
蘇曉檣開始有點理解老爹為什麼會病倒了,這樣的日子她才剛開始就已經也想去醫院蹲著了,至於結束?鬼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
蘇曉檣最心靜的時候是來到老爹的病床邊,老爹閉著眼睛插著管躺在那,但是自己的心就會不可思議的靜下來。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明明以前他給自己發零花錢或者帶著自己到處跑的時候都沒這種感覺,現在他躺在那一動不動這些感覺卻一輪一輪的湧進心裏。
是啊,這個是世界上你最後一個親人了,也是世界上最後一個不為了任何回報發自內心愛你的人,他的一切你都可以予取予求,而他隻會寵溺的拍拍你的腦袋。
所以當老爹被放進一個骨灰盒裏被抬進墓地裏的時候蘇曉檣也隻是感覺腦子很空,她最後的一個心安處被奪走了。
老爹下地那天有很多人來了現場,之前的那些商業夥伴,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他們對著墓碑哭啊哭,哭的肝腸寸斷,不知道的估計會以為死的是他們的老爹。最該哭的蘇曉檣哭不出來,沒辦法啊,真不是她鐵石心腸,可能是因為腦子太空了裏麵放不下眼淚。
“蘇總,之前的那個房地產項目....”
“曉檣,之前說的那個男孩你考慮的怎麼樣啊.....”
“蘇總,礦井下發生了塌方,雖然下麵的工人都及時撤走了,但是補修.....”
蘇曉檣揮了揮手,她連父親的葬禮都無法好好祭奠。
小天女的腰要被壓斷了,所以她逃跑了,借趙孟華訂婚的由頭逃到了國外,逃到哪都行,她不想麵對這些七七八八了,她恨不得永遠逃離,她要逃到另外一個世界去。
另外一個世界的鑰匙就在她的手上,這個鑰匙的標誌是PanameraTubo,蘇曉檣趁著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時候溜到了地下車庫找到了這輛保時捷,她把車開了出去停到路邊。
然後她懵了,她這才突然想起自己的行為是屬於盜竊,而且自己完全不知道往哪開。
可是她突然聽到了槍響,這種“噠噠噠”的聲音她在某些靶場聽到過,槍聲是一個危險的東西,因為它響起的同時可能就意味著奪命。但是蘇曉檣覺得這個槍聲並不簡單,它像是扣動門扉的聲音,是有人在門的另一頭拍打著,是在召喚她。
選擇的時候到了,人生的分岔路口,蘇曉檣以前讀過一篇詩文,叫做《未選擇的路》,語文老師上課的時候讓陳雯雯聲情並茂的朗誦羅伯特·弗羅斯特同樣用神情的句子,陳雯雯畢竟是文學社的社長,她略顯柔美的聲音至今依然徘徊在自己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