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楚楚好整以暇地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並沒有被寧廣忠的幾句可憐話打動,仍舊一臉平靜無波。
就在寧廣忠疑惑,女兒所說的“驗證”是怎麼一回事時,隻見寧楚楚已經沉聲開口道:“你在03年的時候結紮了。”
此話一出,父女倆都愣了一瞬。
寧廣忠震驚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隨即他麵上又浮現出喜色,“楚楚,既然你知道爸爸早就結紮了,你總該相信爸爸對你的感情了吧!我一直隻想要你一個孩子,怎麼會不愛你呢?”
寧楚楚的臉色有些古怪。她倒是沒想到,寧廣忠居然還真的在她出生後沒多久就結紮了。
隻能說,寧廣忠和談青竹的確深深地相愛過,他當初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女兒的心也是真真切切的。
但曾經越真摯的感情,越幸福的家庭,隻會襯得如今的這一地雞毛越發諷刺難堪。
無視了寧廣忠熱切的眼神,寧楚楚鎮定冷靜地繼續“驗證”。她早就過了那個會為父親的一句讚賞或親近而激動不已的時期。
如今,寧廣忠再多的懺悔和懇求,都無法激起她心中的漣漪。
但寧廣忠既然主動用自己結紮的事來打感情牌,寧楚楚不介意驗證一下此事的真假。
“你現在……並不是結紮的狀態。”當寧楚楚的猜想被真話係統驗證時,她心中隻有種“果然如此”的平靜。
反倒是寧廣忠臉色微變,急切地反駁道:“怎麼會呢?爸爸真的絕育了!十幾年前的醫療單我還能找出來呢!”
寧楚楚涼淡一笑,“你跟雲舒結婚之後,雲舒一直哭訴想要一個和你血脈相連的孩子,她還說,寧家這麼大的產業,怎麼說也要有個兒子來繼承。”
“說到要個兒子這件事……你隻猶豫了一天時間,第二天就去做了恢複手術,想再跟雲舒要一個孩子,最好是個男孩。”
“可惜的是,你畢竟結紮過,即便做了手術恢複,也遲遲未能讓雲舒懷孕。當然,這跟雲舒曾遭受過家暴,所以身體底子很差也有關係。”
“你和雲舒暗中備孕,準備了好長時間,直到年紀大了起來,也沒有結果,才慢慢放棄。”
寧楚楚利用真話係統,將寧廣忠口中的結紮一事摸了個一清二楚,從做手術的時間到備孕過程,連寧廣忠的想法都分毫不產地說了出來。
隨著寧楚楚的話音不斷落下,寧廣忠的臉色也越發蒼白。望著女兒譏誚諷刺的眼神,他抖著嘴唇,再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寧楚楚麵色冷然,最後露出一個不屑輕蔑的笑容,用一句直擊靈魂的反問,將寧廣忠問得再說不出一句話,“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我?”
“將自己的不孕不育,挽尊說成隻想要我這一個女兒……真有你的,寧廣忠。”寧楚楚毫不客氣的話語直接揭下了寧廣忠的臉皮。
寧廣忠抖唇望著女兒,卻無法再像從前那般擺出父親的架子,狠狠地嗬斥她。
麵對女兒的諷刺,他心裏甚至生不出什麼怒氣,隻有種濃濃的絕望。寧廣忠隱約意識到,他……好像要失去自己的女兒了。
寧楚楚悠然起身,再不跟他說一句話,轉身就要離開。
“楚楚!”寧廣忠紅著眼睛喊道。
眼看著寧楚楚腳步不停,就要徹底走遠,寧廣忠的心底湧上一股巨大的恐慌。他顧不得手背上的點滴,踉蹌著下床,大喊道:“楚楚,爸爸將所有財產都給你,你原諒爸爸好不好?!”
寧楚楚身形微頓。
寧家的所有財產啊……這似乎是她以前的終極目標來著?
寧楚楚輕輕一笑,似乎在感慨自己曾經的幼稚與極端。
她可沒工夫在這裏閑扯,她還要趕回劇組,好好拍攝《狩獵者》呢。能不能拿到影後,就看這一遭了!
想到此,寧楚楚露出一個幹勁滿滿的笑容,腳步輕快地離開了病房,完全將身後的父親拋在了腦後。
看著女兒決然灑脫的背影,寧廣忠渾身脫力地靠在床上,良久,他用手擋住眼睛,喉間發出痛苦而悔恨的哭聲。
寧楚楚本以為此事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過了幾天就有律師找上她,說:“寧先生將自己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到了您的名下,包括公司股份。”
寧楚楚微微一愣,沉默地翻開律師拿出的材料。等她全部看完之後,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寧家的所有財產已經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包括寧氏的公司。如今,寧廣忠在寧氏賺的每一分錢,都是在為她打工,最終都會流進她的賬戶。
律師試探地問道:“寧小姐,您要接受這份財產贈予嗎?”
寧楚楚淡淡地瞥他一眼,“當然。”
送上門來的,為什麼不要?再說了,當初她媽媽談青竹離婚,可沒拿走什麼東西,這是寧廣忠欠她們母女的,寧楚楚拿的心安理得。
接收了這份偌大的家財後,律師微笑著問道:“寧小姐,您要不要跟寧先生見一麵?”
寧楚楚涼涼地一掀唇角,“不見,我很忙。”
*
由於裴望的傷勢,《狩獵者》的拍攝進度還是被影響了。但寧楚楚這個女主角依舊很忙,在拍攝電影的過程中,也一直在“趕場”。
“楚楚,《情定》那邊都快把我的電話打爛了。”保姆車上,張姐無奈地說,“你抽空去參與一下戀綜的錄製吧,不然我的手機真是要被那個導演一直占線。”
“戀綜啊……”寧楚楚“嘖”了一聲,有些發愁地皺起眉頭。
她前不久才下定決心,要斷情絕愛,不跟任何男人傳緋聞發展感情,隻專注於演戲。這種情況下,《情定》這檔戀綜就與她的理念相悖了。
但合同都已經簽了……
寧楚楚無奈地歎了口氣,“過兩天吧,最近實在是忙。這兒還有個《我兄》也天天催我錄製呢。”
“別的就不說了,過段時間《情定》大結局,各組嘉賓要進行選擇牽手,這個你一定得去,可是大爆點啊!”張姐囑咐道。.伍2⓪.С○м҈
“牽手?”寧楚楚興致缺缺地撇了撇嘴。
然而她也隻能點頭應下,“知道了,《情定》結束的那天,我會把時間空出來的。”
由於戀綜的錄製時間十分寬鬆,所以寧楚楚就光明正大地放節目組鴿子,已經很久沒有回去參與錄製了。不過《情定》大結局的時候,她還是有必要出席的。
現在,她正在張姐的陪同下,準備出發前往《我兄》的錄製場地。
這些綜藝節目,熱度高是高,但錄製起來也是真的麻煩。
他們這次又到了一個條件比較落後的小山村。還是和之前一樣,嘉賓們始一碰麵,節目組就開啟了直播。
寧楚楚最近潛心拍攝電影,有段時間沒有出現在公眾麵前了,所以這次的直播一開始,直播服務器就差點被熱情的觀眾們擠爆。
【嗚嗚嗚,寧姐!終於看到新鮮的寧姐了!】
【寧姐你好狠的心,居然能忍住這麼長時間不見我們!】
【坐等《狩獵者》殺青。以寧姐對《狩獵者》的上心程度,估計等到宣傳期,就會有很多新鮮寧姐可以看了~】
這次拍攝,節目組依舊準備了許多刁鑽的任務。但經過幾次拍攝後,嘉賓們之間都漸漸熟悉起來,也學會了互相配合打馬虎眼,倒是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是被節目組耍得團團轉了。
而寧楚楚和謝勁秋之間的相處氛圍,似乎也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這兩人在錄節目的時候可謂避嫌到了極致,平時很少說話。但這次錄製,寧楚楚的態度卻隨意自然了許多,她不會刻意親近謝勁秋,但也沒有再刻意避開了。
有時候兩人做任務時偶遇,寧楚楚還會主動笑著跟他問好。
這種時候,謝勁秋那張向來冷傲淡漠的麵上,就會浮現出格外溫和的清淺笑意,簡直閃瞎一眾人眼,也讓大家無比震驚於謝勁秋對寧楚楚的特殊。
要知道,這位身家龐大的謝氏總裁,在麵對自己表弟的時候都沒什麼好臉色呢……
然而,寧楚楚在態度改變的時候,其實根本沒有想那麼多。
之前她想要對付雲舒,無論是黑客小哥還是保鏢,都是謝勁秋主動幫的忙。寧楚楚記得他幫忙的情分,也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回報了他。
後來兩人一起吃飯,聊天時沒有了曾經的僵硬和虛偽,反倒有幾分朋友相處時的平和與默契。
終究是謝勁秋潤物細無聲的體貼打動了她,寧楚楚如今對謝勁秋的印象,已經遠不再是曾經的工具人未婚夫。
雖說在公共場合下,該有的避嫌還是要有的,但寧楚楚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對謝勁秋避之不及。
沒必要,正常相處就好。
不得不說,綁定了真話係統的寧楚楚,如今是越發自在隨心了,平日裏根本懶得演戲。
而她的這種行事方式,反而又一次讓她陰差陽錯地達成了目標。
【之前寧姐刻意跟謝總避嫌,我還覺得有點不對勁,現在一看……是正常的同事相處氛圍了。】
【嗚嗚嗚,怎麼回事?“謝謝寧”最好嗑的就是那種鏡頭前避嫌,然後眼神拉絲的氛圍啊!我最愛謝總默默地凝望寧姐的眼神了,沉靜又深情,可現在……這種氛圍感找不到了!】
【嗯,說實話,寧姐之前對謝總的態度確實有點奇怪,兩人再不熟也不至於冷淡成那樣,這會兒倒是正常了。】
【你們確定正常了嗎?看看高冷謝總露出來的溫柔微笑……哪裏正常了?!】
……
一方麵,寧楚楚和謝勁秋的狀態“正常”了,但寧楚楚又發覺,易雯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這位內向寡言的大姐在參加綜藝時總是束手束腳的,但卻十分熱心。有時候寧楚楚遇到些陌生的農活、任務,易雯總會主動來幫她,不求回報也不邀功。
寧楚楚雖然很討厭易君這個虛偽的人,但對他的姐姐易雯卻討厭不起來,相反,兩人還能聊得很愉快。
總之,寧楚楚和這名樸實的婦女關係一直很好。但最近不知怎麼回事,易雯竟一直在躲著她。
寧楚楚深感奇怪,一開始她以為是易君小心眼,讓姐姐不要同自己交往。但當她找到機會堵住易雯時,卻發現好像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易姐,是我哪裏做錯了嗎?你最近為什麼不理我了?”寧楚楚睜著一雙水潤清透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著她,麵上浮現出些許落寞。
寧楚楚的表情和姿態有點以前當綠茶的那股嬌弱味兒,然而她說的話卻是直白又犀利,坦蕩地將自己的心裏話問出口。
嬌弱綠茶和犀利懟王的兩種特性,寧楚楚居然詭異地融合得很好,而且疊加起來後更加讓人無法招架。
易雯心虛地垂下頭,不敢直視寧楚楚。
後來,寧楚楚磨了很久,她緊張地掃視周圍,確定沒有其他人後,才支支吾吾地小聲說道,“楚楚,你看了上期節目吧?”
“哪期?”寧楚楚回想一番,“是節目組搞心跳測試儀的那次嗎?”
聽到心跳測試儀這幾個字眼,易雯不由得縮了縮肩膀,良久,她咬唇問道:“你不會對我感到失望嗎?”
寧楚楚微微一怔,不解地反問:“為什麼會對你失望?”
接下來,在寧楚楚溫和的追問中,易雯終於說出了自己反常的原因。
“上一期節目組的采訪……我、我說謊了。”易雯麵色慚愧,“我說了很多謊。”
“我根本就不是什麼人民教師,隻是一個流水線的工人。我甚至連初中都沒畢業,我、我沒臉見你了……”
寧楚楚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她倒不是意外易雯的身份——說實話,以寧楚楚的眼力,當初她第一次見麵就察覺到易雯的不對勁了,但她還是願意跟易雯交好。
因為她知道,一個人說謊時並不總是出於他自己的意願,很多時候都是出於各種各樣的無奈。對於這一點,當了十多年綠茶的寧楚楚深有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