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
上海。虹口。高樓林立的小區。
夕陽漸濃的時候,上海仿佛一個微醉的少女,清澈的明眸中帶著金色的夢幻。
一切都美好地不帶一點瑕疵。
小區305的出租屋中,六個人正緊張地忙碌著。
曾靜婭負責安排桌椅位置,她的男友陸奇負責打掃房間衛生。魏佳琪和她的博士生男友莫文宇負責擇菜和洗菜。而我,挽起衣袖,準備幫我男友馮譯洗碗燒菜。兩個公司新來的小姑娘林倩和王希昕坐在房間中,等著馮譯燒的海鮮大餐。宿舍最時尚的唐以敏,則陪著她的遠道而來看她的男友去了南京路。
我剛步入廚房的小門,馮譯一手拿著鏟子,一手將我推出門外,“出去出去,這裏油煙太多,你去坐著休息去。”
我看著這個平日裏必須西裝革履,發型從來一絲不苟的男人,此刻挽著衣袖,去對付在鍋裏依舊鬧騰的小魚,心裏滿滿的甜蜜。
在這個偌大的城市裏,我們如同蝌蚪般一直尋覓,隻想有個歸宿,平凡的,卻安全的歸宿。
門外曾靜婭卻開始大聲反駁,“葉安然,你不要偷懶哦,馮譯也太偏心了,我們都在幹活卻讓你去休息。”
她男友陸奇開始湊熱鬧,“對,不能偷懶,要不,你下去買酒,我們燒這麼多菜,沒有酒可不行。”
曾靜婭自從來了公司,就跟我同一個房間,“同居”三年,說話從來不用客氣。她男友陸奇跟她是大學同學,黃昏戀,兩個人天生一對,打打鬧鬧兩三年,感情好起來八頭牛都拉不開,吵起來也可以驚天地泣鬼神。
馮譯從廚房裏鑽出來,替我打抱不平:“你們太過分啦,小然已經有我在幫她做事了,大廚師一個頂兩個,她應該安心坐到房間裏去看電視。”
馮譯是廣東人,從來說不出“一個頂倆”,必須得說“一個頂兩個”,每次普通話都被我笑話,可是他將此視為樂趣,每次故意說幾句蹩腳的普通話,偶爾飆幾句“阿拉”的上海話,惹得我開懷大笑。
我朝著他笑笑,說:“沒事,要啤酒吧?我下去買。”
傍晚的夜色美的不像話,這個高樓林立的上海,看不到整個的太陽,隻有樓與樓之間的縫隙間,照進來一縷縷的陽光,仿佛是老天給予的恩賜,格外顯得珍貴。
樓下的拐角處有個小超市,我買了兩瓶啤酒,又買了大瓶裝的雪碧,朝宿舍走的時候,一個愣神竟然走錯了路口。
作為一個不折不扣的路癡,認路就跟算學校裏的數學題一樣讓我犯難,於是我七拐八拐,曆經二十分鍾,總算繞回買酒的超市。
超市裏人群稀落,我透過玻璃門,一眼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收銀台處,焦急地在尋找著什麼。
是馮譯!我站在超市的門口,愣愣地看著他,他回頭,看到我,衝過來,不顧那麼多雙的眼睛,將我擁在懷裏,“你跑哪兒去了,買個酒半個小時還沒回來。”
原來,於他而言,我走開半個小時也是漫長,是嗎?
我的眼淚在他懷裏落下來,為這個視我如生命般的男人,為這美麗的中秋夜,為我們這群人,在異鄉的團圓。
那一夜,他們一邊喝酒,一邊取笑馮譯的大驚小怪。馮譯喝醉了,躺在我的床上吐個不停,曾靜婭隻好去了陸奇的公司宿舍,魏佳琪去了她的博士生男友張江區的廠區。
團圓,我們在上海的第三個中秋節,在這個六人合住的簡單的房間裏,每個人,都滿滿地期待,期待下一個的團圓。
第二天,馮譯一早將我送去公司上班,兩個人擠在滿滿的公交車上,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公司的人照樣取笑了一陣我們倆的如膠似膝,我淡定地在位置上坐下,打開電腦,上QQ,我很少聊天,可是因為馮譯偶爾會上,我也天天掛著,等著他忙裏偷閑時給我發的隻言片語。
剛上去,QQ裏一個美女頭像在跳動,“昨晚玩的很嗨呀,打你電話都不接。”我一看手機,兩個未接電話,名字是樂怡,大學的死黨,一直到現在,我在上海,她在江蘇,我們依然無話不說。
趕緊回複她,“怎麼拉,昨晚那麼晚打給我。”
“是呀,心情激動啊,睡不著呢。”
“咋了呢?有情況,快說說。”
“昨天去相親,一眼就覺得,這個人是自己要找的人,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馮譯的笑臉,“當然,命中注定一般的。”
“我可能要跟他結婚。”
“啊?這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