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亮與郭太後商議朝事之後,次日就是三月初一。秦亮去太極殿東堂朝賀,又見到了她。
不過東堂上的垂簾厚實一些,秦亮即便位居前排,也看不太清她的模樣。自然不比昨日的光景,連她發際間的絨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見到紫色的垂簾,秦亮卻想起了那道紗簾、白花花地在風中蕩漾的樣子,隻覺布簾還是白色的好看。
群臣行稽首禮、賀陛下殿下福壽無疆,秦亮趁著直起腰的時機,又用餘光瞅了一眼坐在正位的皇帝曹芳。今天曹芳的座位旁邊,皇後甄瑤也到場了。
朔日並不廷議,朝會就是走個過場,為了在禮樂之中、反複確定君臣的上下尊卑。如今在朝堂上、秦亮也不會再說軍政事務了,他偶爾來朝賀,隻是為了在大夥麵前露個麵而已。
不過今日朝會罷,秦亮還是在東堂外麵、與王明山談起了正事。
因為王家人在守喪、幾乎也不訪客,最近很少能見麵。像今天朝賀,連王公淵也沒來、隻有中書監王明山到場。
人們陸續到了太極殿廣場上,然後走南邊的閱門出宮。秦亮等人則向東、沿著廊屋台基下麵走,省去了一路上應付同僚。
秦亮說道:“我與長史叔子等人,已經商議過了。今年在淮南的事,還是讓二叔負責都督前線。”
王明山點頭道:“回去見到長兄,我便轉告大將軍的意思。”
秦亮便繼續說道:“淮北都督羊發、將回洛陽出任大鴻臚,其麾下的淮北屯兵便由二叔調用;詔令徐州刺史胡遵率軍南下,豫州刺史傅嘏、在六月初一之前抵達安豐郡。然後詔令二叔為鎮東將軍,都督以上各軍,準備好夏秋防務。”
王明山這才真正回過神來,正色道:“大將軍已確認、今年水賊要進攻淮南?”
秦亮簡單地回應道:“很有可能。”
這時羊祜開口道:“即便吳軍最終沒來,早作準備,亦非壞事。”
秦亮道:“叔子說得有道理。水漲季節利於吳軍,叮囑二叔、應以防禦為主。”
他想了想接著道:“還要提醒他因地製宜,機動防禦。吳國人好像仿造出了投石機,此事二叔理應知道,我們的消息便是來自揚州的上書。”
王明山拱手道:“仲明放心,我定會在私信裏再次提醒二哥。”
秦亮聽罷點了點頭,今天找到王明山、主要就是為了談這件事。
畢竟是很重要的軍事部署,先知會王家、正是妥當的做法。等到發詔令的時候,無論王明山負責詔書、還是陳安,事情都不會再有什麼爭議。.伍2⓪.С○м҈
數人一邊走一邊談,很快走到了東殿門。於是他們一道出東殿門,穿過殿中區域離宮。
王明山辭別後,秦亮與羊祜同車、一起返回大將軍府。
秦亮在馬車上說道:“我外祖那幾個兒子,做正事最可靠的人、便是王公翼。他常年在淮南帶兵、如今又是揚州都督,仍讓他主持淮南防務,應該問題不大。”
羊祜點頭道:“大將軍所言極是。除非有朝中大將率洛陽中軍南下,否則沒有理由奪王公翼兵權。”
秦亮以為然,他此時也不想調動洛陽中軍前往淮南。一則已從詔令、私人信件兩方麵安排,將反複叮囑王飛梟,叫他隻需防守。以王飛梟穩重的性子,不至於自作主張亂搞。
二則針對諸葛恪的準備,中軍各部還要時間訓練。
如果秦亮調動洛陽中軍、聚集更多兵馬,便不該隻想著防禦,得順勢奪取東關!而且主力會戰不能急,必須選擇有利的時機;肯定不能選在水漲的季節,須等到了秋冬再說。
車馬、儀仗進了大將軍府,秦亮等人沿著西側的長廊往北走。他們剛走到拐彎的地方,便遇到了等在那裏的校事令隱慈。
秦亮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便招呼隱慈,一起進了西邊的那間署房。剛出仕的時候,秦亮就經常呆在這間署房。此時回到熟悉的地方,他有一會沒有吭聲,猶自尋思著。
羊祜與辛敞自己找席位跪坐下來交談,隱慈則坐在他們對麵等著。
不久前做奸細的道士從蜀國回來,倒是提醒了秦亮,讓他重新想起了一些事、便是去年南鄉之戰時出現的跡象。
從整個漢中戰場來看,南鄉在漢中的東南角落、且在山區後麵,其實是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薑維竟然好像提前知道了魏軍的策略,直接把主力布置在了南鄉!如此偏激的決策,肯定有什麼確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