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這樣說,越證明她別有用心,想不到這個胡昭儀並非她看上去那樣與世無爭。玉言心中一凜,笑得愈發燦爛,“怎會?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也不會放在心上,我隻是覺得奇怪,即便論起這一層姻親,惠妃與你可是還要親近些,怎麼不見你與她多走動走動?”
胡弈秋語聲一滯,轉瞬流動如常,“惠妃娘娘身居高位,即便她不嫌棄,我也不好過分親近,沒得叫人說我趨炎附勢。”拜高踩低乃人之常情,胡昭儀的性子卻與常人截然相反,她這麼說,似乎也不奇怪。
玉言也便作出相信的模樣,兩人意氣相投,一路高談闊談,從高山茂林談到宮苑深深,繼而“無意”中聊起近日之事。
胡弈秋便道:“她們都說雍王妃是被姐姐淩逼致死,我是不信的,姐姐麵相這樣溫婉柔和,斷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輩。”
“你又如何得知呢?有道是知人知麵不知心,或許你想錯了也不一定。”她玩笑般地說起,玉言也便玩笑著答複。
“她們疑心姐姐,無非是外頭傳言姐姐與雍王妃早前在家中不和,可即便如此,也不意味著姐姐有痛下殺手的理由。若真如此,溫家三少爺生前那般恣意妄為,橫行無忌,姐姐豈不更有理由殺死他嗎?”
玉言看著她笑盈盈的眼,亦隻含笑不語,心中卻生起疑竇:胡弈秋,她知道些什麼?她想知道什麼?
“溫家三公子醉酒溺亡,人人皆說是報應,我想也是如此,一個人的所作所為總該付出代價,不過,倘若有人替天行道而神不知鬼不覺,那人的心思未免也太深了些。”胡弈秋靜靜抿了一口茶。
也許是玉言多心,總覺得她話裏諸多試探,她想找幾句話搪塞過去,正要開口,忽見一人快步上前來,“啟稟昭儀,您找奴才有何事?”
原來是一個小太監,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地,一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毫無生氣,十足的下等人模樣。
但,不知怎的,玉言總覺得他有意無意地瞧著自己,那一雙墨黑的眸子裏仿佛有著無數隱秘的故事。
胡弈秋閑閑地將瓷蓋在杯口上輕輕碰著,頭也不抬地道:“昨兒下了一夜的雨,庭前的花兒落了一地,你去收拾收拾吧。”
“是。”小太監領命而去,臨走之時——這回玉言確定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迅速地望了玉言一眼,盡管立刻就移開目光,那裏頭蘊藏的洶湧恨意還是叫她一陣心驚。
胡弈秋瞧出她的異樣,笑語道:“你別看他這副木訥模樣,其實心思細著呢,素常也愛侍弄這些花兒朵兒的,沒準進宮前還是個風雅之人,所以我才支使他做這些事。”
“怎麼,他進宮沒多久嗎?”
“可不是,才幾個月的功夫,算起來比姐姐還晚,他那名字也好聽,”胡弈秋柔白的細齒咬在嬌豔的紅唇上,“叫什麼小衡子。”
仿佛一陣驚雷打過,玉言陡然想起那具在水中泡腐了的屍身,他已經麵目全非,一雙眼睛卻圓睜著,裏頭流出膿水,像極了不甘的眼淚。
她深吸一口氣,望向那深深庭院中的一線人影,小衡子持著一把細密的笤帚,小心翼翼地清掃那些墜落在地的花瓣。紅的是石榴,紫的是茉莉,在髒汙的濕地上萎頓不堪,憔悴暗淡,渾不複當初枝頭上的光鮮。
天上下著蒙蒙的雨,細雨沾濕了藍色的衣衫,小衡子的身形高挑而偏瘦,在雨中踽踽獨立,像從地底爬出來的幽靈。
玉言驚奇地發現,他與溫飛衡竟是有些像的。
這一晚她睡得很是不好,外頭淒風苦雨,淅淅颯颯,吵擾得人難以入眠。玉言緊緊地裹著被子,已經入夏,仿佛還有點冷,她需要給自己一點暖意。
恍惚一陣風起,吹打得窗格嗶啵作響,隻聽劈啪一聲,窗扇豁然而開。
恐怕雨點會打進來了。玉言不得已而起身,越步上前,伸手將其合攏,忽然,一個影子飛快地從窗邊閃過,玉言立刻叫起來:“誰呀?”
沒有人應,她以為自己眼花了,正要轉身,忽見窗台上迅速出現一張人臉。那臉上傷痕累累,有幾處還潰爛流膿,委實可怖,但這還不是最要緊的。
最要緊的是,那張臉的輪廓與溫飛衡並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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