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八章 諸神的黃昏(12)(1 / 3)

等會議室裏的指揮官們散去,偌大的房間裏隻剩下幾個複雜維修的後勤人員。白秀秀看向了成默,輕聲說道:“關於襲擊珍珠港的事情交給我吧,你不用再操心了......”

成默的臉色並不好看,眼角眉梢都是陰霾,他壓低聲音,滿腔慍怒的說:“你不該去,不論我有沒有私心,你作為神將都不應該去,這是戰爭,不是兒戲。”

白秀秀微笑了一下,“我去,才有足夠大成功的機會。要不然誰能神不知鬼不覺把傳送門放進星門的基地?我的技能就注定我適合幹偷襲這種事情。”

成默垮著臉說:“你可以把‘時空裂隙’轉給其他人!”

白秀秀搖頭,“來不及了,‘時空裂隙’需要熟練度不說,還需要部件配合。”

成默知道這不過是借口,於是冷聲說:“總有辦法的。”

白秀秀像是安撫小孩子一樣,拉了一下成默的手臂,“你這是不相信我的實力嗎?不用擔心我,我不會有事情的。”

成默站著沒有動,隻是盯著三維地圖邊緣正在閃爍的壞點,像是凝視著黑洞,一言不發。

“別生氣了。”白秀秀也不顧還有後勤人員在周圍,她握住了成默的手柔聲說,“你不是還要趕去伊甸園的嗎?不能再耽誤時間了,趕快出發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說完她就當著幾個正在偷偷觀察他們的後勤人員的麵,牽著他朝著會議室的門口走去。

成默無奈,隻能任由她牽著自己快步走出會議室。白秀秀推開厚重的合金門,他跟著出去。燈光撒在狹窄的走廊上,柔和得不像這裏剛發生一場戰爭,除了幾點未曾清理幹淨的血跡、夾雜在消毒水中的血腥味和密密麻麻的彈孔,絲毫看不出來不久前這裏還躺滿了屍骸。想到白秀秀馬上又要和這艘並不算幸運的艦船趕赴危險,他的內心塞滿了懊悔。他不想像失去謝旻韞一樣再失去白秀秀了,於是他麵無表情的說:“我現在覺得那些參謀說得對,偷襲珍珠港並不是個好主意。”

白秀秀牽著成默的手轉過了走廊拐角,沿著樓梯向下走。有些壞掉的燈泡還沒有來得及換,樓梯間隨著他們的移動在明暗間轉換,像是通向未知命途的冗長隧道,她走在他前麵,將成默的手握得更緊,“知道嘛,我最欣賞你的一點就是在任何時候都能極度冷靜,完全不帶感情。”

“那是以前。”

“別這樣。”白秀秀柔聲說。

“你可以不去。”成默說,“完全可以。你有充分的理由。”

白秀秀回頭對成默微笑,“你也可以不來,你不也來了嗎?”

“不一樣。”

“一樣。”

“不。”成默加重了語氣,“完全不一樣!”

“不!”白秀秀停下了腳步,在閃爍的燈光下認真的說,“一樣。”

兩人在樓梯的拐角處對峙,光照忽明忽滅如日夜更替。成默想要抽回被白秀秀牽著的手,可她抓的實在太緊了。他一直覺得白秀秀就是那種愛情遊戲的高手,將尺度把握的很好,總是離他忽遠忽近,讓人捉摸不透,可今天的她一反常態,三番兩次的隱晦的表達出了對他的情感,這一點也不像是以前意誌堅定以複仇為己任的那個神秘的女人,她不在像月亮那麼遙遠,她突破了往昔的尺度,像是觸手可及。但成默清楚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也許是她清楚,他們還能在見麵的機會實在過於渺茫。

“能不能不要去?”這句話如鯁在喉,可成默知道自己說了也沒有用,白秀秀並不是那種用語言可以說服的人,她是如此的頑固,像是安裝在鐵軌上列車,她隻會按照自己預定的軌道行走,堅持著行車路線,時刻表,所有這一切對她而言,都是一種執迷。

白色頂燈發出嗤啦嗤啦的聲響,光在鋼鐵組成的樓梯間跳躍,堅硬的牆壁叫人覺得寒冷,泛白的燈光撒在上麵,讓人覺得像是墓穴中的壁壘。

白秀秀像是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他想說的話,她的眼波在他的臉上徘徊了幾下,像是在麵對櫥窗裏迷人的誘惑,“我不能說了那麼一大堆慷慨激昂的陳詞然後逃跑。”她又溫婉的笑了下,試圖緩和氣氛,“還得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也沒辦法說出那麼一大段曆史來。”

成默卻沒有能聽進去,此時他回憶起了塞納河岸的那個夜晚,想起了倒掉的埃菲爾鐵塔和被淹沒的盧浮宮,恍惚間他又一次看到了光的墜落,生命的消散,悲傷如藤蔓爬上他的心髒,那種痛苦實在難以形容。

他實在無法再次承擔那樣的折磨,於是他鼓起勇氣說:“雖然很不自量力,但我希望你能為我逃跑一次。”他討厭自己身邊的女人都這麼有主見,與之相悖的是沒有主見的女人,他又怎麼可能喜歡的上?他無計可施,走投無路的反手握住白秀秀纖細冰冷的手,輕聲懇求道,“你已經付出夠多了,沒有人能質疑你。而且你的那份我會一起努力,我保證我能幫太極龍贏得最後的勝利。”他信誓旦旦的說,“相信我!”

白秀秀想告訴他就是為了他,她才不得不去,要不然她實在無法心安理得的放下高旭。然而這種叫人羞恥的話,怎麼能從她的嘴裏說出來?

她隻能微笑,這一次換她將手從從成默的手裏抽了出來,以前所未有的認真語調說道:“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成默失望的保持沉默。

白秀秀回頭繼續向著昏暗狹窄的樓梯間走,兩個人保持著寂靜,氣氛沉悶且有點難堪。肅靜中兩人已經一前一後走到了三號艦的第一層,也就是最底層的樓梯間。成默和雅典娜將在這裏乘坐微型潛艇離開,前往伊甸園。

這裏的燈徹底壞掉了,上麵沒有光透下來,下麵已經沒有通路,一片漆黑。地板上殘留著塑料渣,鞋踩在上麵咯吱咯吱的響,這聲音透過耳膜硌著兩個人的心。

白秀秀在門口停住了腳步,摸索了兩下,才握住恍如黑色虛影般的門把手,她扭開門鎖,緩緩的拉開合金門,光打開一道縫隙,這縫隙慢慢擴大,風也從另外一側泄露進來,就像這道厚重的合金門是兩個世界的邊界。

明亮的光從門口投射進來,和黑暗的樓梯間對照,又像是未知的岔路。

在這個瞬間,它就像是另外一種選擇,就像是多年以前自己和高旭告別時的景象。也許這不過是人生中無關緊要的告別,也許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告別。時間的奧妙之處就在於,你不走過這個岔道,你就無法確定你所選擇的是不是一條正確的路。當你走到確信無疑之處時,假如你想要回頭,卻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

是的,沒有回頭路可走。

人生的十字路口,離別在即,白秀秀莫名的心跳越來越快。她還想要跟成默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能說什麼。WwW.com

她知道這裏通向崇高,可回頭,她又能和他走向哪裏呢?也許成默知道答案,就像他開始在那間溫馨的房間裏對他說的那樣,墮落也是一種方向。

她不敢回頭看他的麵容,害怕他失落的情緒擊碎她心中堆砌起來的精神燈塔。

不知不覺中厚重的合金門已徹底被拉開,一條鋪滿光明的通道出現在他們的麵前。她想沒什麼好想的,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須走過去。

隻有走過去了,她才擁有選擇的權利。

如果沒有能走過去,那也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也不必讓他遺憾。

“你走前麵。”白秀秀輕聲說。

成默沒有說話,他越過了白秀秀走入了長廊,白熾燈的光像陽光一樣撒了下來。頭頂是密密麻麻的管線,有些管線還冒著白氣。兩側全是標注著號碼的淡水箱,左右看不到頭,數不過來,淡水箱之間還有狹長的甬道,通向其他的地方,像是棋盤格。走在甬道裏像是走在兩堵高牆之間,高牆漫無邊際的延伸,在甬道的盡頭,有五、六個人正等待著他們,一頭金發的雅典娜屹立在那裏像是鏽跡斑駁鋼鐵中生長出來的美麗聖誕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