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梁抬起頭,和邊顧對視了一眼,
然後邊顧隻是隱秘對著季梁點了點頭,然後兩人都沒再說話。
季梁轉過頭去,再繼續專心吃飯。
同時想著些事情。
這兩年,他做了不少些事情。
也殺了不少人。
並不覺得後悔,但也並不是很痛快。
整個人可以說是變成更沉穩。
也可以說是見得越多,變得愈加沉默。
不過十年飲冰,難涼熱血,季梁依舊沒問自己要做什麼,依舊在做著要做的事情。
而邊顧,
在那天施粥回來過後,就有些心事重重。
突然又問季梁為什麼施粥,
問這十幾年來,甚至更久以來,本來就是遍地流民,
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不對嗎?
季梁說,不對。
再後麵,邊顧就跟著季梁做些事情,
隻是說,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隻是聽季梁安排。
季梁也安排邊顧做了不少事情。
比如,施粥,比如為幾個店鋪招人……
即便想做天大的事情,他也沒忘了救眼前的人。
“……小梁爺,咱們采購房明天出去,你跟著一塊嗎?”
這時候曹安轉過頭來,問了句。
“還不知道。”
季梁吃完了飯,喝著茶杯裏的水,搖了搖頭。
曹安點了點頭,也沒再問。
光成突然想起來什麼,又再抬起頭來問了句,
“對了,盼安那小子,在你那兒現在怎麼樣?”
“挺好的。”
小孩吳盼安從兩年前到一年前,在光成宮外的府上待了段時間,
光成出宮的時候,偶爾回他屋子待一待,總是偶爾能夠看到的。
吳盼安這個小孩機靈,討人喜歡,光成也多有照顧,差點給收成義子。
但不知道後來為什麼還是沒有下這個決定。
再後麵的時候,季梁有地方安置了,吳盼安,還有那個婦人就都從光成府上離開,去了季梁的地方。
“哎……還有個小子,那小子……”
光成再聯想到什麼,突然有些悵然。
季梁聽著,轉過頭,望向旁邊,未曾答話。
那婦人的孩子已經死了。
雖然看了病,用藥一直沒停,後麵還複診了幾次。
甚至在光成府上的時候,府上下人也幫忙,都沒讓婦人做什麼其他事情,就讓專門照顧她自己的孩子。
可最後捱著捱著,到了冬天的時候,還是就那麼死了。
婦人失魂落魄了幾天,直到季梁出宮去見她,才重新回過些來神。
後麵在光成府上的時候,隻是沉默寡言,任勞任怨做著各種雜活粗活。
到了季梁重新安置的地方,更用心,做著所有她能做的事情。
隻是說,要報答季梁的恩情。
好像這件事兒,就成了她活著的最後念頭。
“別說了……”
曹安伸手拉了光成一把,同時望向季梁。
怕季梁更難受。
畢竟季梁開始想救的人,卻沒活下來。
季梁隻是轉過頭,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而這時候,
一道身影再出現這間屋門外。
“小梁子,出來下。”
是季管事。
喊了聲季梁過後,也沒停留,轉身就朝著院子裏走去。
季梁應了聲,就站起身。
頓了下,依舊拿起先前在看的那本書,跟了出去。
屋裏剩下的幾人探頭往屋外望了望,就再相繼轉回身,沒刻意再去看。
……
“呼……”
此刻,傍晚太陽西斜,已經要被遠處的宮殿擋住,
四下好像還有些餘暉,近前隻剩下高牆綠瓦,飛簷樓閣斜映下來,拉長的陰影。
晝夜交替之間,有風吹拂與宮殿庭院,巷道內外,發出些尖銳的聲響。
季管事在前麵領路,季梁也不做聲,兩人沿著牆,
一路從房邊,走到了院邊,最後站在了一堵牆前麵的陰涼處。
“小梁,你也快到及冠之年了吧,要是在尋常之家,也該開始給你準備個及冠成人的禮。”
季管事停下腳,轉回身,對季梁說道,有些感懷。
“季爺記掛。不過我要是在外邊尋常之家,也不一定能活到及冠。”
季梁應了聲。
“嗯。”
季管事點了點頭,
“不過怎麼也成年了,該有個成年的禮。明天咱們出宮,你也一起吧。”
“好。”
季梁點頭。
季管事頓了下過後,目光下垂,落到季梁手裏,
“……我那裏的書你都看過了,這本書是你自己找來的?”
“嗯,托人從遙遠之地找來的。”
季管事再點頭,然後陷入沉默。
許久沒說話,卻也沒讓季梁就此離開。
季梁站在這兒,也不急切,平靜等著。
“我知道你皇城裏,該是做了不少事情。或許心善之下,還收養了不少流民。”
“不過皇城內外,涉及許多,就如汪洋之上,表麵平靜,實際已經暗流湧動。隻待天時一變,頓時就掀起大浪。大浪之下,尋常人一不小心卷入其中,卻難以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