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誌彬又一次從睡夢中驚醒了,他坐了起來,江敏也被他吵醒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馮誌彬總是會這樣,問他怎麼了,可是他又不願意說。這讓江敏想起李友信說過的話,從戰場上下來的人,從來都不會和身邊的人說戰場上大家事,誰都不會告訴,哪怕是最親近的人。
江敏不知道此時該說什麼,說自己理解他嗎?還是說趕緊睡吧!隻有轉移話題了,“王格捎信回來了,那邊的股票漲了。我看時候差不多家裏,應該拋掉了。”
到了87年的七月份,將會有一次大的波動,很長時間都不會恢複,江敏趁著這個機會,可以收縮戰線了。
馮誌彬摸了一把汗,回頭看著江敏,“嗯!然後呢?你要做什麼?”
江敏拉住馮誌彬的手,“我們可以著手去幫著那些需要我們幫助的人了,如果有什麼放不下的,你可以去試著解決,逃避不是辦法。”
“我知道。”馮誌彬重新躺了下來,媳婦說的對,逃避不是辦法,那一點用都沒有,他的夢中,還是在那戰場上,還是和那些戰友們在一起,那些犧牲的戰友的臉龐,他們說的話,尤其的清晰。也許,他應該回去看看了,79年犧牲的戰友,還有84年犧牲的戰友,如今都該去看了,正好可以趕上三周年。
這兩年在這裏,江敏一直待得很平順,是的,來這裏兩年了,茜茜都已經十歲了,上小學五年級了,兩個小的也上小學二年級了,江敏的提前教育也是沒有辦法,他們的精力太充沛了。
因為馮家的孩子帶冬季著,他們院子裏的孩子普遍成績都很好,而且都沒有長歪,唯一讓江敏有些看不太習慣的就是那種渾身上下的兵味兒,很濃很濃的兵味兒,具體讓江敏說,她也說不好,隻是覺得,這些孩子實在有些野性難尋,而且有些時候過於執著,不是黑就是白,完全不相信什麼灰色地帶,江敏覺得,他們將來一定會吃到苦頭的。有的時候,做媽媽也很無奈,你明明知道自己的孩子身上欠缺什麼,你卻什麼都做不了。無能為力。
這一次,馮誌彬又要出差了,不過不是去開會,他要到南疆去,看看老戰友,祭奠那些犧牲的兄弟們。收拾行李的時候,馮誌彬和江敏的神情都有點沉重,想起戰鬥的日子裏,他們是怎麼度過的,想想那些犧牲的戰友,還有那些傷殘的戰友們,馮誌彬不能再看著不管了。
“你先去,之後我會派王格去的。”
“好的。”馮誌彬提著行李走了,行李中除了必要的換洗衣服,就是兩瓶茅台酒和一條中華煙了,江敏知道,那是要給戰友的,。也沒有和孩子們打招呼。
股市從86年起步,到87年走到高峰,之後會有一段下滑,江敏就是沉重這個機會,把一部分資金暫時抽出來。第二階段的高峰,要到年底才開始,中間會有跌宕起伏,但在90年之前,一直都是安全的,江敏就是要鑽這個空子。
馮誌彬這次不是自己一個人去的,還有沈邦吉,雖然他被調走了,但是他和馮誌彬的聯係還是那麼的親密。過一段時間,馮誌彬可能又要高升了,這也是他最近思想波動的原因之一吧!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才是此刻他心裏的想法。
馮誌彬直接去麻栗坡,去他們曾經的戰場,然後就是探訪戰友的家人。這一走,馮誌彬就走大半個月,等他回來的時候,狀態也不是非常的好。王格跟著江敏一起回來的。兩個人飯都沒吃,先回家了。江敏什麼也沒問,知道他們還沒吃飯,先給他們煮上兩碗麵條吃。這段時間,看來他們吃了不少的苦頭。神情也很憔悴。江敏在麵條裏加了火腿和荷包蛋,兩個大海碗,夠他們吃飽了。
再端上一些小菜,兩個人很快就吃完了,抹了嘴往沙發上一靠,算是吃飽喝足了。江敏端下去碗筷,泡上茶,端上來,然後自己坐在對麵。
“這次去有什麼收獲嗎?”江敏問道,
馮誌彬先是歎了口氣,然後才說道,“麻栗坡烈士陵園有九百多人,現在還有三百多人沒有親屬過來祭奠過呢?”
“為什麼?”江敏驚訝的問道,這很不合常理,如果是自己的親人去世了,那麼家裏人不說每年去祭奠,但也不會一次都不去啊!
“路費的問題。”王格的手交叉在一起,說起這一點,他也頗為無奈,“犧牲的烈士,大多來自農村,有些人的家還在邊遠的農村,部隊給報銷來的路費,可是回去的路費,就成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