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著和她母親一樣淡然冷漠的性子。
“這裏空氣好,出來走走。”他撚了撚眼睛,年紀大了,看見自己女兒就有點想流淚的衝動。
他從不知道,他有個女兒。
他和陳希的女兒。
這孩子長得很漂亮,陳希把她教得很好,什麼都好,就是……他從不知道,她的存在。
“你爸爸呢?”穆承胤輕聲問。
陳家嫻腳步慢了下來,轉身問,“為什麼這麼問?你是不是聽他們說了?”
他們?
很多人在背後議論她們嗎?
穆承胤啞然。
“我沒有爸爸。”陳家嫻說話早就脫離孩子的稚氣,她早熟且懂事,“我和媽媽啞巴叔,我們三個人住在一起。”
穆承胤知道。
昨天進了院子就發現了。
啞巴住在一個小柴房裏,裏麵鋪著被子,東西收拾很整潔,床邊還放著一本書,不知道是陳希的,還是陳希送給他的,亦或者……陳希每天都讀書給他聽。
穆承胤想知道很多事情,陳希她一個人怎麼生下的孩子,她有沒有受欺負,她有沒有……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偷偷哭過。
穆承胤眼眶發紅。
一個女人,一個懷著身孕的女人出現在這裏,背後頂著村裏人的流言蜚語,生下了一個沒有父親的女兒。
大概是第一次跟人談起這種話題,陳家嫻想了許久,才開口,“啞巴叔叔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村裏人雖然都說我是他生的,但是不是的。”說到這,她忽然有些低落起來,“啞巴叔對我很好,如果可以,我願意喊他爸爸,但他不要我喊,每次我喊,他會害怕地哭。”
啞巴覺得配不上陳希,自然受寵若驚,也或許因為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渴望又害怕吧。
“穆叔叔,啞巴叔以後會說話嗎?”陳家嫻忽然問,“媽媽說他以前可以說話的。”
“以前?出了什麼事嗎?”穆承胤仰頭看了眼天,把熱意逼回去。
“嗯,發生過火災。”陳家嫻想了想說,“啞巴叔救了我媽媽,我那時候還沒出生。”
“火災?”穆承胤仔細回想了下,陳希背上沒有任何傷疤,前麵呢?他沒有看到,她受傷了嗎?被火傷到了嗎?
待會得去看看。
“具體的媽媽沒有說,但她跟我說,以後長大了要給啞巴叔養老,所以,在我媽媽心裏,啞巴叔也相當於是我的爸爸了。”陳家嫻走到學校門口,話題結束,她衝穆承胤揮手,“再見叔叔。”
穆承胤衝她揮手。
這孩子如果知道他是爸爸的話,會接受他嗎?
不,現在的首要問題是——孩子的媽媽都不接受他。
想到陳希,穆承胤站在原地想了想,又轉身朝著陳希家的方向去了。
不管了。
人就在這裏。
先見了麵再說別的。
問題是——他敲了十幾遍門,沒人應。
門雖然鎖著,但人一定是在家,就是不給他開門。
穆承胤環顧了一圈,啞巴應該是給這裏改造過的,這裏的院牆比旁人家的高,門口有樹,但是沒有一棵樹和院牆靠著。
他站在光禿禿的院牆外麵看了眼自己,隨後脫了白大褂,把手機全部包在白大褂裏,隨後找了一節短木頭踩著,離院牆還是有些距離。
他這輩子都沒幹過這種事,一時有些羞恥,又有些怕被人發現的尷尬。
總算被他踩著木頭上來一截,剛從院牆露出腦袋,就和院子裏的陳希打了個照麵。
“……”
穆承胤揮了揮手,“給我開門。”
陳希看不見似地,低頭繼續看書。
那隻秋千果然是給她自己做的,她就坐在上麵,手裏拿著一本書——愜意地看著他在院牆外爬牆。
“陳希!”穆承胤撐不住了,他根本爬不來這牆,腳下的皮鞋也限製了他的發揮。
陳希拿著書走了過來,隔著院牆看著他,“穆醫生,有事嗎?”
又是這副口吻。
每次都這樣,穆承胤都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麼過來的。
因為,他現在聽她這麼冷冰冰的語氣,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燒起來了,氣的。
“開門。”
陳希淡淡地,“有話就在這說吧,門鎖了,我也開不了。”
穆承胤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我們這樣說?”
“所以,長話短說吧。”陳希拿著書準備往回走了。
穆承胤腳下的木板隻夠一隻腳,此刻搖搖晃晃地撐不住歪到一邊,他整個人也跳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