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霖沉默不語,臉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轍的堅定。
巫先生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長歎一口氣。
“你為整個大霖承受了這麼多,那又如何?在天下百姓心裏,霖王殿下,隻是一個嗜血殘暴,狠辣無情之人罷了。”
沈君霖麵色平靜:“本王隻求問心無愧而已。”
對得起自己的心,對得起天下百姓,對得起音兒的愛。
僅此而已。
“行了行了!老頭我上輩子,真的是欠了你的。”
巫先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抓起他的胳膊按在桌上。
又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布袋,在桌上展開。
袋子裏,是一排排銀針。
“巫先生……”
“別動!”他迅速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紮在沈君霖的胳膊上。
“血蠱的反噬,比蠱蟲本身更難控製,也更凶險,你不肯拔毒,老夫沒有把握能替你解除這反噬,隻能盡力替你延緩一些。”
“至於這反噬力何時從胳膊上擴散,何時徹底吞噬你的心智,便要看你的意誌力了。”
言外之意,聽天由命。
沈君霖鄭重點頭:“本王知道了,多謝先生。”
巫先生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專心為他布針。
片刻功夫,沈君霖的整條胳膊,都紮滿了細長的銀針。
他用內力驅動,在銀針頭彈了幾下,針頭無聲顫動。
沈君霖隻覺得手臂一陣劇痛,片刻後,劇痛消失,那股子不受控製的感覺,一點點被壓了下去。
“好了,給老夫備上一間廂房,老夫要在宮裏看著你,以防萬一。”巫先生將銀針一一取下。
沈君霖皺眉:“先生要留在宮裏?”
巫先生瞪他:“怎麼?你提上褲子便不認人了?老夫在宮裏住不得?”
沈君霖嘴角微抽:“……”
這是什麼比喻?
最終,沈君霖命人備了上好的廂房,讓巫先生留了下來。
對外,隻宣稱是執法堂的一位客卿,精通醫術,聽說他取了心頭血,特地進宮為他調養身體。
倒是無人懷疑。
與此同時,養心殿——
嘉林帝靠坐在龍床上,手裏捧著一方黑色的香爐。
爐子裏,一條白白胖胖的白色蠕蟲,正緩緩蠕動著。
“血蠱反噬?有意思……朕倒要看看,這反噬能有多厲害。”
嘉林帝逗弄了一會兒那白色蠕蟲,就看向跪在地上的暗衛。
“梁府滅門案,霖王和梁家公子那邊,可查出什麼來了?”
暗衛回答:“回稟皇上,霖王殿下倒是在梁家草叢中,發現了凶手掉落的半塊劍穗,不過……他背著梁家公子,將證據私藏了起來。”
“嗬!”嘉林帝聞言輕笑出聲:“他自己用的劍穗,自然不敢示眾,想必,他也猜到了血蠱反噬,猜到了梁家滅門案是他自己的手筆。”
“皇上,既然如此……這案子,還有查下去的必要嗎?”暗衛暗自吃驚。
按照皇上的意思,是霖王殿下動手滅了梁府滿門?
若是如此……皇上又為何要讓霖王和梁家公子去調查此事?
這不是擺明了,什麼也查不出來,還給了霖王殿下銷毀證據的機會?
“朕要的,便是他銷毀證據。”
嘉林帝漫不經心地開口,那雙溫和的眼眸中,深藏著的,是運籌帷幄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