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她心心相連,遂有感動身受的心酸和苦楚。
唐安和半蹲在她身邊,伸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她像是要傳達某種力量,眼神灼而發亮:“程哥,我帶你回去吧。”
程慕耶眼眸憂傷地點點頭,在輪椅轉過去後,她又瞥了病床上的安尚華一眼,薄唇勾出一個冷冽嘲諷的笑來。她本以為安尚華是個多麼厲害的角色,可也不過是小有心計,被她稍稍激了兩下,就全盤露了底。
可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隨意往床上一躺,嚇得宋綺羅急急忙忙喊醫生,行走著的唐安和聽到了,也停下腳步,匆忙折身返回。
老醫生拿著聽診器在她胸口處檢查,圍過來的唐安和被宋綺羅一把推開,嗬斥道:“你走啊,你走啊,你回來做什麼?放心吧,你就是把我媽氣死了,也不會負什麼責。這都是她倒黴!辛辛苦苦二十年,沒想到養了個白眼狼!”
這話簡直是誅心之語。
唐安和隻覺得自己的心被拋到了地上,任人來回碾來碾去,最後隻剩下一灘淤血。她紅著眼睛,滿臉都是淚水,她的黑眼線被淚水融化,流下兩條黑色的細線。本來精致的妝容花得不成樣子,一團黑、一團紅,狼狽又可憐。
安尚華本來閉著眼睛,聽到女兒的責罵又睜開了眼,喘著粗氣罵:“閉嘴!閉嘴!你聽聽你說什麼混賬話!”
罵完了,她的視線轉向了唐安和,見她哭得狼狽,心頭一軟,柔了聲音安慰:“安和啊,好孩子,你別哭了。你這一哭,我這心都要疼壞了。”
她是真疼她嗎?
如果真疼,怎麼就裝病騙她呢?
唐安和看著醫生給她檢查了一番,然後,囑咐她“多休息、放鬆心情”等一番廢話。她隱隱聽出了一些東西,麵無表情地跟著醫生走了出去。
“安和,你回來!你回來!”
“好孩子,你回來,姨母跟你解釋。”
“安和,對不起,安和——”
身後傳來安尚華似在哭泣的聲音。
唐安和卻是不敢相信了。她走出病房,不遠處,程慕耶攔住了醫生。她從手腕上解下一塊腕表,裝進了醫生的大口袋,語氣帶著些許討好:“楊醫師,安尚華女士的病情到底如何了?嚴重嗎?我這心裏總不大放心,您給我透個底吧?”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那名楊醫師摸了摸口袋裏的腕表,眉頭皺了皺,有點兒可惜地掏了出來,放回了她手裏,然後,緩緩說:“安尚華女士的化療效果挺好的。”
“能具體說說嗎?”
“安尚華女士的病情已經得到了控製,隻要以後多加注意調養,三年內應該不會有複發的可能。前段時間,她已經獲準出院了。也不知為什麼,今天突然又要住回醫院。”
明顯是要裝病了。
唐安和聽懂了,真聽懂了。
她又在騙她!
她的眼淚又開始往外流,可她想要堅強些,不想哭泣,所以,一直拚命地眨眼睛。可她真的太傷心了。她們是她的親人啊,怎麼忍心一直一直欺騙她呢?
“自從她生病了,我就很害怕,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開心,影響了她的病情。”
“綺羅姐說,胃癌需要花費很多的錢,這兩年我便一直努力掙錢。去年拍了一個宮鬥網劇,我片酬要到了七千萬,沒少被製片方罵我黑心,連帶著網友也說我鑽進了錢眼裏,是拜金女。可我其實沒那麼在乎錢,我隻是想多掙點錢,給她治病。”
“網上說,癌症是治不好的,十有八九都是要死的。我害怕極了,真的,好長一段時間,我都在瘋狂找各種治療胃癌的法子,每天手機一打開,全是胃癌的消息推送,嚇得我都不敢碰手機……可她們怎麼可以這樣?她們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她們、她們根本不在乎我……”
這是最殘酷的真相。
她當她們是唯一的親人,捧著一顆真心送上去,結果被棄若敝履、還肆意踐踏。
楊醫師聽著那些話,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唐安和聽到離開的腳步聲,慢慢哭出了聲音。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到最後,直接撲到輪椅上,臉貼著她的雙膝默默流眼淚。
半晌後,她啞著嗓子低喃:“程慕耶,我好像……好像隻有你了。”
程慕耶忽然覺得心中一痛,伸手緊緊抱住了她。
“唐安和,我其實……其實也隻有你了。”
兩人同樣命運坎坷的人相遇了,是悲劇也是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