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溪失眠了, 翻來覆去淩晨兩點才睡著, 早上六點鍾又醒了。
好好的假期,愣是被心事纏得睡眠不足。
她幹脆早起, 去了一趟醫院。
她買了清淡的粥, 關珍麗隻能吃這個。
走到醫院門口, 剛好碰到了一個人, 正是顧海。
他上一次不辭而別, 顧溪沒問他聯係方式, 後麵完全沒有了他的音訊。
要不是今天特意提早了, 還碰不上他了。
“我們談談。”顧溪看著他說。
她手上提著還熱著的粥, 帶著他往醫院旁邊的花園走。東邊的太陽剛升起不久, 陽光還很柔和。
顧溪的語氣很平緩, “過來看媽嗎?”
“嗯。”
“既然那麼關心她,為什麼就是不願意見她?”
顧海慚愧地歎了一息, “我沒臉見她。”
顧溪說:“你覺得沒臉見她,她也覺得沒臉見你, 你們兩個, 這輩子就想這麼下去麼?”
顧海哽咽了一下, 沒說話。
顧溪深吸一口氣, 繼續說:“在我看來, 你們兩個都有錯, 但是人這一輩子, 總會有犯錯的時候,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 她也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很多事情該翻頁就翻頁。”
顧海想了許久,“那你媽媽是怎麼想的?”
“她怎麼想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你們能當麵溝通一下。”顧溪停下腳步,偏頭看著他,“去跟她見麵吧,行嗎?”
顧海臉上猶豫著,十年過去了,很多事情都是默許了的,隻是他還放不下,所以隔段時間來看看。
真要當麵說,他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顧溪看他猶豫很久,再說了一句,“人還在世上,那就有很多可能,如果人不在了,那就隻能空留遺憾了。”
聽了顧溪的話,顧海茅塞頓開,他愧對於她們母女,但是現在有個機會擺在他麵前,讓他挽回,讓他贖罪,他何不嚐試一下。
要是這一次關珍麗的病真的惡化到無法挽救的地步,那他就隻能留一輩子的遺憾。
顧海的神色變得莊重,像是做了個重大的決定,“我跟你去見她吧。”
顧溪眼眶一熱,“嗯。”
關珍麗的手術已經過去一周,傷口恢複良好,她這兩天已經能下床走動。
她最近也醒得早,醒來後洗漱了一番,頭發也耐心地梳理了一下,她愛美,就算是病了,也不能不顧形象。
病房的門打開,她以為是護理過來了,看到了顧溪,她臉上帶著笑的,但看到了跟在顧溪身後的男人,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顧溪說:“媽,爸來看你了。”
關珍麗偏開臉,不知道該怎樣麵對顧海。
顧溪覺得應該讓他們兩個單獨談談,她把買回來的粥放在桌上,回頭看了一眼顧海,“我先去找醫生問問情況,你們兩談。”
“嗯。”
顧溪提步出了門,順帶把門關上。
顧溪離開後,病房裏沉寂了一會兒,顧海主動走到床邊的椅子坐下,看著偏開臉的關珍麗,“阿麗,身體好些了嗎?”
關珍麗始終沒看他,低聲答:“好多了。”
顧海聲音很沉,像是在懺悔,“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
“別這麼說,是我愧對於你才是。”
“當年要不是我貪念太重,就不會把自己栽進去,導致你們母女無依無靠。”顧海吸了一口氣,追悔莫及,“都是我,是我沒把這個家照顧好。”
關珍麗眼睛一酸,眼淚就流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子,“這不怪你,是我沒有能力,是我太自私,隻想著自己榮華富貴,沒有對女兒盡過做母親的責任,我現在都沒臉見你。”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顧海抬起手覆上她的手,這些年他在牢裏勞改,雙手粗糙了不少,“我們都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剩下的日子有多少誰也說不準,我就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再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