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生沉默了。
盛夏來得很準時,看得出她形色匆忙,臉上也透著疲憊。
“你找到小季哥哥了嗎?他沒事吧?是不是病了?”不等小四開口,她已經開始一連串的追問。
她並不知道,身後那個人瞬間繃緊了背部。
小四若有似無地瞥了季長生一眼,誇張地說道:“還好我去得及時,老大沒日沒夜地酗酒,差點兒沒命了。”
盛夏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你別哭啊。”小四慌了,手忙腳亂地找紙巾,他已經感覺到季長生殺人般的目光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裏難受。”盛夏清楚自己的失態,但眼淚怎麼也忍不住。
“你們倆怎麼回事啊?一個個要死要活的。”小四索性把話挑明了,“老大說你們分手了?為什麼啊?我看你們倆感情挺好的呀。”
盛夏越聽越傷心,也不說話,隻是一個勁兒搖頭。
“哎喲,這又不是演電視劇,有什麼不能說的呢?你要是遇到什麼困難,說出來大家想辦法。”小四試探地問道,“要不是從電話裏聽到你在醫院,我都不知道你媽媽生病住院了。”
盛夏平複了心情,低聲道:“我媽的病是子宮癌晚期,我想帶她去國外做手術,七七八八的費用加起來要三四十萬吧,我不想拖累小季哥哥。”
木椅在地麵刮出刺耳的聲音,眼看著季長生要站起身,小四重重咳了兩聲:“你這麼想就不對了,盛夏,老大是你的男朋友,這些事情他都願意和你分擔,你不能替他做決定。”
“我知道他會幫我,他永遠都會幫我的。”盛夏說到這裏,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可是我不能這麼自私啊,他的公司要上市,我什麼忙都幫不上,難道還要讓他為我賣車子和房子?”
“公司可以重建……”小四有些遲疑,其實他也不願意老大為了美人不顧事業。
盛夏笑了:“你也覺得不值得吧?我不想讓小季哥哥為難,也不想讓他自責,所以幹脆不告訴他,我會自己處理好的。”
小四也啞口無言了。
“偷偷告訴你吧,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是小季哥哥幫我收拾爛攤子,他都習慣了,可我不能習慣,我總要學著自己長大。”
這些話落在季長生耳裏,他真是又心疼又生氣。如果可以,他願意給她收拾一輩子的爛攤子。但不可否認,她的話確實有道理,他的小姑娘真的長大了。
他正恍惚著,對麵突然坐下一個人。
“你都聽到了,我和夏夏的事是假的,為了騙你。”高淼苦澀地說道,“夏夏喜歡的人一直是你,從她見到你第一天開始。”
季長生回過頭,盛夏和小四已經離開了。
“夏夏參加了一個國際大賽,她已經進入半決賽了,她想爭取獎金給阿姨看病。”高淼將一張入場券遞給他,“這是後天半決賽的票,你有時間就去吧。”
“謝謝。”季長生說得無比誠懇。
“我隻是想讓她高興。”高淼低頭搓著手,“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她了,能不能轉告我,我願意陪著她。”
季長生微微一笑:“不會有那一天的。”
轟動服裝行業的創業設計大賽在經曆了熱鬧的預賽後,終於迎來了最終的決賽,而地點就設在作為主辦方之一的高氏集團。
和衣香鬢影的觀眾席不同,設計師們在後台忙得團團轉。
“怎麼辦,我好緊張。”盛夏深吸了一口氣,再一次檢視自己的作品。
“不要擔心,我看好你。”說話的正是高氏集團設計部的部長,也是盛夏的頂頭上司。
盛夏給自己打氣:“嗯,我也相信部長你的眼光。”
兩人相視一笑。
這時,工作人員跑了過來,嚷道:“盛夏,又是你的花。”
一大束漂亮的向日葵被遞了過來,明豔燦爛,如同笑臉。
盛夏的嘴角頓時揚了起來。這一路比賽過來,不管多忙,他總是會送一束向日葵,會坐在第一排的位子看秀,他是不是支持她的決定呢?
“男朋友送的啊?好漂亮。”
“盛夏,你有男朋友了?”
熱鬧的氣氛一時倒衝散了不少緊張的情緒,盛夏笑笑沒否認。
盛夏的作品是最後一個出場,季長生幾乎是望穿秋水,但是當模特身穿那件白色禮服走出來時,他一瞬間紅了眼眶。
那是一件婚紗,白色的雲錦華美而細膩,完美地勾勒出女性的窈窕。最精妙的設計在於,它一半是最樸素的緞麵,光滑無一物,甚至故意撕扯了,做出襤褸的視覺效果;而另一半緞麵綴滿了碎鑽,還多加了一層白色的紗,輕透飄逸,用手工繡滿了白色的山茶花,整件婚紗既富麗又素雅。
隨著模特款款而行,那層紗左右飄拂,如同仙霧繚繞,而左邊的簡陋與右邊的華麗既衝突又融合,巧奪天工。
盛夏這件名為“成蝶”的作品一舉拿下了大賽頭獎,實至名歸。
站在領獎台上,盛夏淚如雨下。
“我們每個女孩或許都曾灰頭土臉,但是,隻要我們鑽出繭,我們都會變成蝴蝶。這是我為自己設計的婚紗,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穿上它,做一隻最漂亮的蝴蝶,飛到他身邊。”
她的目光在觀眾席掃了一圈,掌聲轟動,卻獨獨不見那個清俊的身影。
盛夏有些失落,又有些不安。
回到後台,薑然捧著一束花過來了。
“他們倆有事撤了,讓我在這兒表示一下祝賀。”薑然並不知道她和季長生分手了,還打趣道,“季長生太不靠譜了,公司有再大的事也不能扔下女朋友啊,你回去罰他跪方便麵。”
盛夏倒有點兒急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薑然搖搖頭,他對計算機行業一竅不通,隻聽到什麼泄密,估計很棘手吧。
“對了,聽說你這冠軍還能免費去國外深造呢,什麼時候走?我們給你餞行。”薑然笑著問道。
盛夏心裏的失落更深了,為了讓盛母盡快手術,高淼已經幫她訂了明天上午的機票。
“這也太急了。”薑然不明所以,安慰道,“他們有事,飯是吃不成了,明天大家一起去機場送你吧。”
或許小季哥哥沒時間到機場送自己呢。盛夏勉強笑了笑,怎麼看都有些寂寥。
次日,人來人往的機場,多少聚和離都在匆匆上演,眼淚和笑容仿佛雙生花。
提醒登機的廣播響了兩次,盛夏衝薑然和高淼揮了揮手:“我走了!”
“一路順風。”薑然哼哼道,“季長生竟然沒趕過來,不合理啊!”
盛夏原本黯然的臉在聽到這句話後更暗了幾分。她四處看了一圈,那個心心念念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不過就在她怏怏轉身,準備往登機口走時,身後的薑然突然吹了一聲口哨。
她發誓,她從沒覺得他的聲音那麼好聽,他說:“盛夏,你男朋友來了!”
一時間,空氣的流動速度似乎都放慢了,冬日的陽光化作一圈溫暖的金黃色,輕輕籠罩在那個熟悉的身影周圍。
盛夏臉上一亮,回過頭,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朝這邊奔過來。她又驚又喜,連忙跳起來揮了揮手。
人頭攢動的登機口,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精致的刺繡從裙擺一路蜿蜒,美麗如雲霧。
季長生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呆滯。隔著人潮,他眼中的她也籠罩在一圈金黃色的夢幻光圈之中。他認得,她套在大衣下的白裙正是他藏了兩年才送出去的那件……
不論我們相隔多遠,不論還要花幾個兩年,隻有你,我才願意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