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檬聽到醜男兩個字沒說話,她怕開口會嗆著。
現在正低頭坐在客廳沙發上那一位要是醜男的話,這世上真正的醜男怕得是鬼了。
晚上吃完飯,老寧同誌正式開始大別扭與小別扭的過招環節。
老寧把麻將桌支上了,一家三口拖著個要死不活的陸既明,嘩啦嘩啦地把牌搓了起來。
搓了兩圈,陸既明一點勝負欲都沒有,打起牌來跟電腦托管沒有任何分別,就比電腦托管會喘口氣。
兩圈之後老寧不高興地哼了一聲,也不知道跟誰說話,就挺大聲地在那說了句:“哼!將來我女兒要是嫁人,可不要嫁給一條鹹魚,打麻將都不走點兒心!”
寧檬差點嗆了,打圓場:“老爸你瞎說什麼呢!”
老寧滿臉堆笑:“我沒說什麼啊,我就自言自語了一下我內心的擇婿標準嘛!”
——這是內心嗎……?
寧檬扶額。
老寧笑眯眯地扭頭對陸既明說:“陸先生,該你打牌了喲!”
陸既明猶豫了一下,把手裏隨便捏著的一張牌收了回來,又認真挑了一張重新打出去。
牌落地時,他耷拉著眼皮看著牌麵說:“我不是鹹魚。”
寧檬又差點嗆著了。
老寧老奸巨猾地一挑眉。
這一回合,大擰巴對戰小擰巴,大擰巴贏。
打完麻將收拾收拾,大家就準備睡覺了。
寧檬發現爸媽還真沒騙她,新家裏的房間是真的多,老寧那句“你往家一起領仨對象都住得下”倒真的沒騙人。
寧檬把陸既明安置在離共用衛生間最近的客房裏,對他說:“這個廁所就留給你自己一個人用,我去我爸媽那屋上廁所。”
陸既明在他臨時專屬的衛生間洗了個澡出來時,看到寧檬和她爸媽一家三口都在主臥室裏,主臥的房門大敞,從裏麵正傳來老寧機關槍一樣的抗拒之聲:“不吃不吃就不吃!就不吃!誰有病?我才沒病!”
陸既明總覺得老寧這噴火龍一樣沒好氣的語調特別熟悉,他使勁想了下,發現這熟悉感原來出自於他自己身上——他之前好像也這麼心火旺盛地愛噴火來著。
而那樣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恍然間竟仿佛已隔了一個世紀。
陸既明甩甩頭,甩走他現在不想被之侵襲占滿的沮喪感。他受那熟悉感的吸引,挪蹭著腳步向主臥靠近。
他站在門口,看到寧媽媽被老寧“不吃不吃就不吃”氣得直麼要去夠掛在衣櫃旁的雞毛撣子,被寧檬好歹給按下了。
寧檬安撫住老媽:“媽,你歇著,讓我來兌付這個大擰巴!”她轉頭對老寧嗬嗬一個冷笑,“老寧,這降壓藥你不吃是吧?切,不吃拉倒!不過你要是高血壓犯病可別說我結婚的時候不讓你參加我婚禮,我可怕你到時候一個激動血壓竄飛了!”
老寧也嗬嗬一聲笑,笑得比寧檬還狡猾奸詐:“你可得了吧!閨女你當我看不出來你用激將法對付我?切,你這招也就對付對付你那擰巴道行淺的舊老板,想對付我?可趕緊拉倒吧!我告訴你你就把話反著說我也不上當!她媽,你趕緊把那些破藥給我扔了!快扔快扔!誰好人吃藥?我不吃!”
站在門口的陸既明意識到寧爸爸剛剛提到了自己,也意識到了寧檬之前應該跟她爸爸提起過自己是一個多擰巴的人。他也隨即想起寧檬之前跟他說漏嘴過,說她家裏有個跟他同款的老爸。他當時以為她是在誇她爸爸帥,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她其實是在說她爸爸擰巴。他一下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人都按不住他,隻有她能,原來她早有對付他們這類人的經驗了。
回憶到這,陸既明忽然有點想笑。這是繼家裏出事他自己又出事之後他第一次想笑。
他覺得這個家裏的煙火氣真是溫暖,爸爸,媽媽,孩子,三個人吵吵鬧鬧的卻彼此連著骨頭連著筋的親密溫馨。這是他一直渴望卻沒來得及擁有的,他陷在這溫馨的煙火氣裏不想出來了。
寧檬一扭頭看到陸既明站在門口。他像個被家長弄丟的傻孩子似的站在那,可憐巴巴的,等著來個爸爸或者媽媽趕緊認領他似的。
寧檬母愛泛濫,衝他一招手:“來來,你過來!”
陸既明於是跟找到了媽媽的雞仔子一樣挪蹭進了屋。
下一秒寧檬對他下達指示:“這老頭說你道行淺,擰巴不過他,來,你發揮一下,讓他知道你在北京要敢說自己第二擰巴就沒人敢說自己第一!”
陸既明被溫馨的煙火氣迷戀住了,他決定聽煙火氣的主人的話。
他想著打麻將時寧爸爸扒了個桔子吃,吃著吃著有一瓣掉在了地上。寧檬連忙說別撿了別撿了都髒了,可寧爸爸還是撿起來跑出去衝了水吃掉了。回到麻將桌後他還不忘教育寧檬:“閨女啊你可得記住了,日子好了也不能浪費食物!你呀,是沒趕上你爸我和你媽差點吃不上飯那時候,你要是趕上了,這瓣桔子就是掉廁所了你都願意撿起來吃了!”
想到這,陸既明問寧檬要過她的手機。寧檬有點疑惑地看著胡子拉碴頭發滴水的陸既明打開掃碼軟件,對著她手裏拿著的降壓藥一掃,滴的一聲後,他“哦”了一聲,又說了聲“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