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一直默默地看著那碎裂的鏡框,隔了好久,他才將那些碎片一一拾起來。蘇青黛要去幫忙,卻被蘇父拒絕了。
蘇青黛看父親那般傷心,心中不免覺得戚戚。雖然蘇母過世已經多年,但父親對蘇母的情誼,她是看在眼裏的。想起昨晚她闖入到父親房間時父親那一臉驚慌的樣子,想來也是怕自己看到他思念母親吧。
正想著,蘇父忽然從床底抽出來一個大木箱子,朝著蘇青黛招手。蘇青黛依言走了過去,蘇父打開那個大木箱,蘇青黛頓時看傻眼了。
那大木箱裏,整整放著一大木箱子的書。
若是普通的書也就算了,可蘇青黛一眼望去,渾身一顫,最上麵的那本藍皮線裝古書居然是孤本!蘇青黛神色懍然,用手小心地撥弄著翻看,越看越是震驚。
滿箱子居然全是古籍!裏麵甚至還有宋版的《錦繡萬花穀》,清代的《山居草本》!那些書,具有極高的文物,藝術和研究價值!
蘇青黛心中忐忑,她竟然從來不知道,自己家裏居然藏了這種東西。上一世父親的遺物也不是她處理的,估計就算有,也肯定被蘇嬸子當作廢品賣掉了。所以看到這些書,她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爸,這書……哪兒來的?”蘇青黛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有些發顫。
這些書是寶物,顯然不是她們家能有的。蘇家世代務農,沒有出過什麼書香門第,這些書不可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而且在特殊時期特殊時期,風聲如此緊,以蘇家的能力,這些書根本不可能完好保存。
蘇父見蘇青黛一臉震驚的樣子,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女兒怕是明白這些書的價值。他的女兒,果然不是一般的鄉野丫頭,隻掃一眼就能明白這箱子裏都是國寶。隻可惜,琴兒是看不到了。
“這是你娘留下來的,當年她就是誓死護著這些東西,才會逃到邵鄉來當個女知青。”
這話一出口,蘇父就明白,當年的秘密守不住了。隻是,他也不放心拿著手裏的這些東西,他一個農民,根本不知道如何保存這些珍本。黛丫頭是個曉事的,應該有本事護得這些書周全。
“娘留下來的?”這倒是不難解釋了,蘇青黛鬆了一口氣,好奇之意更濃。娘是怎麼將這些書保存下來的,居然沒有半點破損,這需要多大的膽量和智慧呀。
“當年,你娘派到邵鄉來當知青的時候才十六歲,還是個小姑娘呢。那個時候我還是個泥娃子,看到你娘,隻知道嘿嘿傻笑。”
蘇青黛聽了掩嘴偷笑,看蘇父現在的樣子就能想到當年蘇父傻愣愣的模樣。
原來,張琴當年來邵鄉做了知青,蘇父就偷偷喜歡上她了。不過那個時候的張琴還是個心高氣傲的城裏姑娘,對蘇父這樣的賴憨子哪裏看得入眼?蘇父朝她獻殷勤,根本就是癩蛤蟆覬覦天鵝肉。
邵鄉艱苦,張琴卻硬生生地挺了過來,這一呆就是三年,七五年的時候,許多知青都開始回城。
張琴原本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北平去,卻發現她一直偷偷藏匿的書居然被人發現,不少人開始打她那一箱子書的主意。聰明的張琴偷偷找到蘇父,將東西轉交給蘇父保管。
後來果然就出了事,張琴在一夜之間變得瘋瘋癲癲神神叨叨,生產隊也沒有法子,隻能通知她的家人來接,可惜一直沒有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