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叔成的眼光,自蘇青黛拿出那兩件東西之後,就一直停留在那個杯子上,等到看清楚那是件什麼玩意兒之後,他的眼睛陡然瞪大,眼神發亮,迅速地就將那杯子拿了過去。
方海媚和葉蘭本來對於蘇青黛在懷陽古玩街淘東西,心中有些不以為然。在北京都找不出幾件真東西來,還指望著在懷陽那種小地方尋到好物件?況且蘇青黛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孩子,眼力勁兒再好,還能比得過那些常年和古董打交道的?
但是她們看到楊叔成這番動作,就意識到先前的想法要改觀了。楊叔成那激動莫名的樣子,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葉蘭的目光也被吸引到了那杯子上,倒是方海媚,看蘇青黛的眼光變得複雜起來。
蘇青黛拿出來的這個杯子,不過四五厘米見方,呈碗狀,大小與平日所見的酒盅差不多。但是那杯子的製作工藝奇特,杯沿薄,瓷胎精細亮白,釉麵溫潤淡雅,整個杯子瑩潤緊密沒有一處不光滑細膩。
而杯子外壁繪製的圖案更是別致,牡丹華碩,母雞領著雞仔覓食,一群小雞笨拙可愛緊緊想跟,兩隻公雞立於一側好不威武,整幅畫看上去好似要活過來一般,栩栩如生。
楊叔成看到那杯子,心中就激動起來。細細摩挲過那物件之後,他才翻過杯子,瞧著那杯底發呆。
那東西蘇青黛是早就看過了的,杯底有幾個字,青花底麵,方正楷書,字跡清晰,正是:大明成化年製。
蘇青黛起初並不知道成化是哪位皇帝的年號,結果有一次看到金曉曉手中握著的那本《萍蹤俠影》,遂好奇地詢問了一句,恰巧被於洋提到。這個曆史一本通就開始賣弄自己的博學,從明英宗朱祁鎮的複辟,說到了大兒子朱見深,才知道這位飛年統治者明憲宗曾定年號為成化。
因為這無意中得知的曆史,蘇青黛還特意跑到銀海書樓去查了一回資料。好在因為有羅奶奶贈的白金借閱卡,蘇青黛在銀海書樓暢通無阻,連銀海書樓的百年藏書也可以涉獵。
明憲宗統治的成化年可以說是大明的太平盛世,政局穩定,民間藝術工藝也就發揚光大,成化朝的彩瓷品種也越發多樣,楊叔成手中的杯子,就是其中的一種,名為成化鬥彩。
鬥彩是以青花紋飾做局部圖案,其後填充各種釉彩,經過二次低溫之後燒成的瓷器。特點就是色澤明亮耀目,又因為色彩繁雜多樣,黃彩變幻莫測,綠彩深淺難分,紫色又有葡萄黑紫和茄皮淺紫和明雲姹紫。
成化鬥彩因色彩調配難以琢磨,每一件鬥彩器物都是獨一無二的珍品。也正因為如此,鬥翠瓷器才會變得彌足珍貴,真品的成化鬥彩瓷器幾乎都為宮廷禦用,鮮少流落民間。
隻可惜,到了清朝康熙年間,成化鬥彩被後世模仿甚多,作假者無數,成品幾乎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更是使得成化鬥彩變成了雞肋。
而楊叔成手中的瓷杯,正是當時鼎鼎有名的成化鬥彩雞缸杯,存量極少,在故宮收錄的也不過一二,更何況是民間了。
楊叔成看著手中的雞缸杯,杯子完好無損,讓他懷疑這東西是不是真品。按說,他這麼查看,手中的這個雞缸杯無論是從胎釉、器形、紋飾、款式上看,都和真品一般無二。
隻是他也有些拿不定,實在是因為成化鬥彩的仿製品太多,加上手中的這個東西保存得過分完整,他心中沒底。
蘇青黛並不知道楊叔成的顧慮,見他越來越疑惑,也不催促,等著楊叔成給她答案。
“蘇丫頭,你這東西是在懷陽街上淘的?”楊叔成將杯子小心放在了桌子上,這才隨口問了一句。
蘇青黛笑著點頭:“是呀,不過花了我三百塊錢,就是看那個圖案漂亮,我就買了下來,打算放到家裏做擺設。結果買回去後總覺得它是真的,就想著拿來給楊叔叔您瞧瞧。”
懷陽古玩街的地攤都是流動式,基本上一天一個樣,沒有固定的攤位,所以蘇青黛買沒有買這雞缸杯,根本無從查證,所以蘇青黛也就放心撒謊,說了也不怕被人懷疑。
楊叔成點點頭,解釋道:“三百塊倒也不算貴,這是明成化年的鬥彩雞缸杯。你這東西看著倒是像真的,隻是最近這幾年造假的人越發多了,手段也高明起來,基本上讓人防不甚防。這東西我也拿不準,你先放在我這裏,我給你找幾個人掌掌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