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你倒是了解我。”
林柆:“我雖然對你養父家的事情不清楚,但從小到大,這麼多年,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初中畢業就開始到處打工,高中跑到成都去住校讀書,大學每逢過年也隻是團圓夜前後回去一兩天,我給他兩百萬,就已經是給彼此留個顏麵了,要是沒跟你在一個戶口本上,別說給臉了,我……”說著看著綠燈了,握著方向盤前行,把髒話忍住了。
“王叔挺好的。”木子目視前方:“以前我總覺得生活對我不公,每每看著你家庭幸福,親戚之間的關係融洽,尉遲的家庭裏每個人都儒雅有禮,我就會想為什麼偏偏我在汙糟的環境裏,拚命仰著脖子,汙泥卻仍然黏住我的眼睛,掙紮著等死,看不到前方,也看不到未來。”
“你覺得他們對我很壞,我應該還擊,我應該去恨,去厭惡,可不代表我就成為那樣的人,你覺得你對我好,可你也傷害過我的啊,我也是討厭過你的啊,林柆,我討厭過你的,你不知道吧?”
林柆捏著方向盤,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一臉茫然和受傷的神情,像是聽到天方夜譚一般,她從小就長得好看,家裏有錢,朋友緣極好,大家都喜歡她,怎麼可能會有人討厭她,更不論這個人還是她女朋友!
木子悠悠地說:“開車看路啊。”
“哦哦!”林柆才回過神,放慢了車速。
“你傷害我的地方多了,明知道我沒錢,還去高檔的地方消費,哭鬧著讓我陪你去迪士尼,去歐洲,讓我給你買貴的禮物,還貶低別人送我的禮物廉價,好不容易有了奢侈品,還告訴我奢侈品裏也分個貴賤高低,讓我覺得自己像條土狗,但……第一次讓我討厭你,是在初一下半年的大掃除的星期五的下午。
那天窗外下著小雨,你在講台上和其他同學打鬧,我在後麵做衛生,那天,我初潮來了,我隻覺得褲子都濕透了,往下一摸,全是血,我害怕極了,去找你,可你邊笑著和旁人打鬧,邊敷衍我,根本沒在乎我說的什麼,我把你當成我唯一的朋友,可你的朋友卻那麼多。我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我想著反正我快死了,或許是癌症或許是其他什麼病症,隻要血流光,我就死了,那天我從學校走到一號大橋,看著橋下的渾濁的水,思考著 是等血流幹還是直接跳下去淹死,可我正在思考的時候,旁邊一個女孩子把書包一丟,縱身一躍。我焦急地等路人報警,可搜尋隊下去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我在河邊等了很久,久到女孩的父母來了,才了解到她養母是撿垃圾,養父騎三輪的,她被她親生父母找到了,可親生父母嫌棄她口吃又是個斜視,便給她養父母錢後離開了,她上午還在學校發巧克力炫耀,晚上就自殺了。”
“她也是領養的孩子,她親生父母不要她了,可養父母即使貧困仍然供養著她,所以我突然想知道,我得了這種怪病,王叔會不會丟棄我,阿姨會不會厭惡我,於是我回家了,路過了阿姨的花店,客戶正在胡攪蠻纏著,要退幾百枝枯萎的香檳玫瑰,幾人扯皮,子豪在哭,周圍路人在圍觀,我走了過去,黑色的褲子被血浸透了,可那天,阿姨隻是給我拿了一包衛生棉,告訴我:我已經長大了。”△思△兔△網△
“那一晚,我覺得我很幸運,我覺得我沒有拋棄,王叔那天還帶了警隊裏叔叔們給我買的零食,我和子豪坐在電視機前,邊吃邊笑。”
“後來啊,我聽過太多故事,見過太多的人,我常常在想一個人的性格是怎麼被塑造出來的,同樣的場景為什麼不同的人說出的話不同,我看著他們,看得不是他們本人,而是他們的家庭,他們從小生活的環境,一個在苦難壓抑裏長大的活著的人,自然沒有什麼善心,自然也當不了好人,他們沒被人愛過,自然不懂愛人,就像你問一個乞丐要錢,他自己都沒有如何能施舍你?所以何姨和何佳佳,我能理解的,王叔我也理解的,每個人活著都背負了太多,又怎麼會有多餘的心情去在乎一個看起來身心健康的孤女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