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猶豫了下, 沈時曦頓了會兒才開口:“我其實一直沒有一個直觀的理解, 沒太懂你說的‘搶’是什麼意思,這個方便講嗎?”
“沒什麼不方便的。”程周策收回了目光看向沈時曦,“最開始,我爺爺是不喜歡奶奶的,是奶奶一見鍾情。”
沈時曦心裏一動,對上了他的目光,輕聲開口:“然後呢?”
“然後奶奶就直接找到了爺爺,要求他和自己結婚。說不好聽點,我奶奶其實是個很專橫的人,她霸道慣了,沒想過會有人拒絕自己。”
“所以一時之間惱羞成怒,她對程家出手了,那時候周家的勢力是遠大於程家的,所以程家幾乎是毫無招架之力。最後為了保住程家,爺爺同意了結婚的要求。”
“當時我爺爺雖然沒有喜歡的人,但出身書香世家,他以為自己會娶一個知書達理的姑娘,擁有一段琴瑟和諧的關係,沒想過會被人中途不顧自己意願強搶了去。”
“嘶——”沈時曦倒吸了一口氣,不過對別人家長輩的事,他不在言語上妄加評價。
程周策倒是毫無顧忌,笑著問:“是不是很土匪?很惡劣?”
沈時曦隻是笑了笑。
程周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輕聲開口:“然後他們之間開始了十多年的戰爭,爺爺表麵性子溫和,但其實文人骨子裏最是倔,奶奶呢,也從不低頭,以至於就算是後來互相生了感情,蹉跎的那麼多年的歲月也不可挽回。”
不知道為什麼,沈時曦驀地覺得遺憾。
他正內心感歎時,就聽到了身旁的男生似漫不經心問出的話:
“所以,哥哥,你怎麼評價我奶奶這個搶人的行為?”
沈時曦搖搖頭,他不評價,也評價不出來。
程周策卻低笑道:“我偶爾會冒出一種想法,如果奶奶最開始沒有去搶,他們是不是就沒有之後了?”
“就算之前糾纏了10多年,那也是他們倆之間的糾纏,沒有別人,隻有他們倆,他們的被某種關係給綁定住了,不管願不願意,都隻能看著對方。”
“要是成功了,最後互相喜歡上,那就是皆大歡喜,要是……失敗了,那就糾纏一輩子,某種意義上,是不是還挺好的?”
聽著程周策的話,沈時曦捧著紙杯的手無意識收緊,直到感覺杯子裏的液體被擠壓得輕輕晃動,他才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程周策,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剛剛說的那些話,沈時曦卻覺得有些心驚。
並不是因為那些話的內容,而是對方的語氣。
向往?
沈時曦驀地體會出這麼一層意思來。
而且對方實在是太平靜了,他好像真的把這當成一件很正常的事。
有的時候,其實人犯了錯並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對方腦子裏的某種思維的形成已經根深蒂固,像是已經成了亙古不變的真理般,以至於犯了錯時他都不知道那是錯。
沈時曦鬆開捧著杯子的手,故作輕鬆開玩笑道:“說得像你也想試試一樣。”
程周策看著不遠處的空地,聲音低到微不可察,甚至都沒讓沈時曦發現他說了話:“目前還沒到那個地步……”
他的思緒不禁飄到了今天在墓園的時候,周錦芸出來了,程周策進去走到墓碑前。
看著照片上永遠不變的溫柔清雋的男人,程周策沒忍住笑了笑,然後也不嫌一旁雨水留下的痕跡,直接坐在了墓碑旁。
往年,他總是會碎碎念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比如今年的考試他仍舊是第一。
比如他又怎麼氣程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