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愛荼靡
丁睿認識姚婭楠,是在他大二那年春假回國之後。
朋友圈裏多是子弟,玩得也瘋,夜夜開著百萬名車混跡各大夜場,丁睿身處其中,因斯文而顯得特殊。
這次回國是因為家中財務出了點狀況,丁睿本無玩樂之意,這一天實在是耐不住朋友三請五請,動身前往城裏這最知名的夜場。
酒促小妹裏長得最漂亮的那個被朋友看上了,大手筆買下她全部的酒,交換條件就是要她喝光桌上的酒杯陣。
被斟滿的酒杯擺成半米見方的酒杯陣,黃、綠、紅、藍四色的雞尾酒猶如一條環形彩帶,分外醒目。丁睿看著這小妹眼都不眨、一杯一杯地幹,心裏是驚奇的。
可人這一喝醉,就容易出狀況。人多嘴雜,那酒促小妹還沒喝完就趁空溜了,朋友今晚盯上了這年輕可口的獵物,四處的找仍不見蹤影,惱得幾乎要摔酒杯,才被另一女性朋友告知:小姑娘去廁所吐了。
丁睿當時剛上完廁所,出來就看見自己這朋友在廁所外徘徊。
“你怎麼在這兒?”
“等人。”
“醉得可不輕啊你!”
“沒事兒。哦對了睿子,有沒有帶‘那玩意’?”
“大麻?”
“我知道你不抽的。我是說……套。”
“什麼女人值得你這麼猴急?”
“兄弟今兒出門出的急,忘記帶個備用了,有的話借兄弟個。”
“你應該也知道我從來不吃‘野食’的。”
“哎,就知道你這種乖乖牌不會隨身帶著這玩意兒。算了算了,當我沒問。”
簡單交談後二人道別,丁睿走出頗遠,突然聽到後頭的動靜,回頭一看,朋友似乎跟人起了爭執,硬把對方從廁所門外拽著往走廊走。
距離遠看不太清,丁睿想想覺得不對,又說不清哪兒不對,快要走過拐角時猛地醒過神來,被朋友拽著走的,似乎是剛才那酒促小妹。
對朋友的出格舉動丁睿向來不幹涉,這次卻停在這個拐角,再邁不出一步,腦中的畫麵回放到剛才那刻,被朋友拉走時,女孩那張醉意中帶著抗拒的臉。
回頭再尋那二人身影,洗手間門外卻已空空如也。
丁睿猶豫不過三秒就折了回去,走過洗手間到了另一邊包廂區,一間一間的找,透過包廂門上的圓鏡,每一間都是嗨得忘乎所以的男男女女,卻不是他要找的人。
正欲查看下一間,不遠處的包廂裏傳來女人的尖叫聲。刹那間牽動了丁睿腦中那根弦,卻還未奔到門口,那間包廂的門已被猛地拉開,從裏頭跑出個衣衫不整的小姑娘。
朋友也很快追出來,臉上還帶著抓傷,小姑娘拔腿就跑,丁睿向來知道朋友的火爆個性,朋友又有股份在這家夜店,小姑娘現在傷了人想這麼跑掉,絕對沒什麼好果子吃。
情急之下丁睿抓住小姑娘的胳膊就往自己懷裏拽。
不僅小姑娘愣了,丁睿那朋友也愣了。
她許是受了刺激,把丁睿也劃為不軌之徒,在他懷裏又踢又蹬,丁睿一麵小心翼翼地避開一麵想法子對付他這朋友。
“這是什麼個情況?”
“喝酒的時候我已經把房卡給她了。一轉眼人就不見了,原來跑你這兒來了。”
小姑娘聽了丁睿的話,終於停止掙紮,疑惑地抬頭看他。丁睿朝她微微一笑。
朋友愣了半晌,這才恍然大悟,懊惱地直拍自己額頭:“原來你倆早勾搭上了,怎麼不早說?害我差點對嫂子不敬!”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哥們兒先看上的絕對不去搶。一貫遵循的道義擺在這兒,朋友係好皮帶穿好衣服,頂著醉顏離開去搜尋下一個目標。
朋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丁睿便放開她。本就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又恰逢此時丁睿的電話響,是家裏的座機打來的,估計有要緊事,丁睿隻朝她微微頷首道別,轉頭邊走邊接電話。
卻被叫住:“等等!”
丁睿頓住。
“這是我的名片,下次你來這條酒吧街喝我們這個牌子的酒,報我的名字,她們會給你打折。”
丁睿來不及回答,小姑娘把名片塞他手裏,就這樣走了。
這是一個很豪氣的女孩子,喝酒的時候、離開的時候,都給人以不服輸的倔強感。
他低頭看名片:姚婭楠。
家中為丁睿安排了不少相親。父母目前能想到的解決家中財務危機的方式,就是為他介紹家境更好的女朋友。
不可否認這是一條捷徑,雖然丁睿厭棄此舉。對方女孩似乎對他很滿意,第一次見麵之後不久就有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約會,無論對方是為了表現愛心亦或真的有愛心,他們第一次約會地點定在了一家孤兒院。
孤兒院環境雖差,但氣氛溫馨,丁睿坐在地上與孩子們一起看電視,正值廣告時段,一家洋快餐的廣告拍得十分誘人,啟用的也是幾個學生打扮的。
丁睿一眼就認出了女主角旁邊那個吃薯條的女孩子。似乎叫……
姚婭楠。
他回去找到了那張名片,時隔半月,丁睿不確定電話是否還能打通,思考良久終是作罷。
父母隱瞞了許久的狀況終於還是外泄,不少朋友聽聞丁睿家中即將破產,有避不相見的,有果斷斷了聯係的,自然也有拍保證一定幫忙的,丁睿倒也不甚在乎。
與他相親的女孩子頻頻相約,聲色場所最易製造機會,幾杯酒下肚,對方看他的眼神都變得曖昧而柔情。
恰逢酒促小妹路過他們這桌,丁睿分辨出她們穿的製服屬於哪家酒業,招手叫來其中一個,打聽他喝過的那款酒。
“我們最近推出了新產品,先生要不要試試?”
“我比較想喝你們原來那款酒。”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
丁睿最終沒要所謂的新品。
也最終把約會對象原封不動地送回了家。
夜深人靜,丁睿把車開到了河堤,如果家中財務還不見起色,他這車過不久也要被變賣,丁睿倚著車身抽煙,想到“物是人非”幾個字。
他還是撥通了名片上的號碼。
其實沒想過真能接通的。
可電話那頭已經響起了半熟悉半陌生的聲音:“喂?”
丁睿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笑了出來。“你家的酒已經換了新品,我想知道你上次說的折扣還有沒有效。”
“……”
“……”
丁睿沒想過自己會就此陷入熱戀,而且還是與一個中專畢業就出社會闖蕩的小姑娘。
父母自然是反對的,畢竟家裏現在是這麼個狀況,經不起他這樣折騰。
連丁睿自己都不明白,自己這次為何會出奇的堅持。
或許真的隻是想在這隨波逐流的20多年人生裏尋求一次徹底的改變。
父母早已習慣了他諜話,習慣了他的妥協,為他此次的出格暴怒不已,斷了他的一切經濟來源。
“我現在做一些車展,接一些小活動,不過公司已經在幫我談一個電視劇了,如果我能出境,以後養你都不成問題。”
姚婭楠的豪言壯語在他聽來是這樣可愛。
可她後來是紅著半邊臉跑到他這兒來哭的。
丁睿從不知自己也會生這麼大的氣,姚婭楠開始三緘其口,隻是哭,丁睿氣得摔了杯子,幾乎要摔門而出了才終於從她口中聽到答案。
“今天經紀人帶我參加飯局,有個人摸我,被我擋了回去,被經紀人看到了。”
“所以你經紀人就打了你?”
丁睿與她經紀人打過兩次照麵,也知道她毛司在哪,不顧阻止就要開車去她公司為她出這口氣,姚婭楠攔不住他的人,隻能攔在車前。
他總不能從她身上碾過去。
“求你了睿子,別去。我不能還沒正式出道就被雪藏。”
那一刻,丁睿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生誰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