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他的焦躁不安快要達到頂點,她終於大發慈悲地主動伸手摸了摸送上來的觸手,指尖用力,掐了一下那腕足末梢。
薛沉景整個人都是一抖,睫毛劇烈地顫動,圓潤的瞳孔擴大,又緩緩收縮,拉伸成豎直的米粒一樣的豎瞳,眼眶裏立即蓄滿了淚,已完全失了神。
虞意被他的樣子嚇到,忙撐手過去拍他的臉頰,“阿湫?薛沉景,喂,你沒事吧?快點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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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景聽到喊聲,飄散的意識收攏回來,險之又險地拽回一絲清明,眼中神光重新聚攏,落到眼前人擔憂的麵容上。
差一點,差一點他就失去意識了。
薛沉景用力甩頭,伸手按在軟榻側欄雕花的棱角上,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堅強道:“我沒事,你可以繼續。”
繼續個鬼啊,她是這麼禽獸的人嗎?
虞意將他的手扯回來,摸了摸他的手心,又抬手探了下他發燙的額頭,輕歎一口氣,“你想睡就睡吧。”
薛沉景立即抓住她,瞪圓眼睛表示自己很精神,“我不想睡。”
虞意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拉過枕頭擺好,側身倒上去,“我想睡了。”
她這麼說,便是願意留下了。薛沉景鬆口氣,滿是驚喜,想要跟她一起躺下,又局促地坐起身來,拉起虞意的手按在身上,“阿意,幫我施一個清潔術。”
虞意被他滾燙的手心握在手腕上,疑惑地睜開眼睛,“現在?”她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猛然反應過來,一下將手抽回,臉色漲紅,沒好氣道,“你自己不會嗎?”
薛沉景誠實地搖頭,“我身體還沒恢複。”車輦內倒是配備有沐浴的物什,但他現在一刻也不想離開虞意身邊,生害怕錯過眼,她就會不見。
虞意瞪著他,最終還是掐訣,點在他身上。清涼的靈氣從衣領灌入,貼著肌膚,水洗一樣淌過全身,帶走他身上燥熱。
薛沉景眯著眼睛,一身清爽地倒下,將她拉進懷裏。空氣中的觸手都跟著湧過來,纏裹在她身周,嗅聞她身上的氣息。
虞意已經習慣了這些東西的存在,趕不走便隻好作罷。薛沉景眼皮墜下,又沉眠過去,他略微消下去的體溫重新攀升上來。
鶴師兄小小的呼嚕聲從外幕簾外傳來,虞意漸漸也有了點睡意。
九頭妖鳥拖著華麗的車輦,奔馳於雲層之上,雪白的雲絮綿延至天際,宛如一條康平大道,車輦行駛過處,在雲層上留下一條雪亮的銀線,不多時又在風中消散幹淨。
逍遙門的修士跟丟了人,雲層中乍然出現的雷光徹底劈散了對方的蹤跡,也叫他們無處追尋,隻得返回門派複命。
回到門派後才得知門中發生的大事。鎮魔鍾崩毀,千百年來喪生在鍾下的妖魔殘魂複生,在門內攪起軒然大波。
雖然有蓮夫人布下的五行戰陣困住大部分妖魔,卻也有漏網之魚,這些妖魔潛藏在逍遙門內,傷了不少弟子。
蓮夫人守在獨峰之上,暫時無暇他顧,易恒則帶著一行人處理逃逸的妖魔,也是因此,在接收到派出去盯梢虞意的修士回信時,他沒法及時趕過去。
如今把人弄丟了,少不得又會被母親一頓訓斥。易恒揉了揉眉心,有些苦惱。
逍遙門上下耗費了七日,才將鎮魔鍾下逸逃的妖魔誅殺幹淨,蓮夫人一力抗擊大部分妖魔,耗損嚴重,整個人難掩疲態。
鎮魔鍾有震懾妖邪,庇佑宗門之效,鎮魔鍾損毀對逍遙門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即便是太上長老也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