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他才終於肯定自己沒有幻覺,晏沉是真的回來了。

秦沐沐怔怔地發了會呆才離開教室。

校園裏還有不少同學,各色的雨傘像一朵朵擠擠挨挨的蘑菇。

他撐開傘,新款球鞋踏進一個個小水坑,他卻一點都沒覺得心疼。

這些東西,還有他現在住的房子,都是秦聞赫和王香鈺給的。

他其實不太記得晏沉走了之後都發生過什麼,隻記得後來在秦家的那幾年,秦臻和秦卓總會用各種各樣的事嫁禍到他頭上,他會努力自證,逐漸陷入自證的怪圈,但在爸媽看來事實根本不重要。

他們甚至覺得,是因為他的到來才搞得家宅不寧。

小升初的那個暑假,秦聞赫不知道從哪找來了一個大師,對方說秦沐沐是不祥之人,要把他送走才能保家宅安寧。

於是,剛上初中的秦沐沐就得到了他現在的這套房子,他被秦家流放,逢年過節也不能回去。

十來歲的孩子,獨自一人生活在偌大的房子裏,晚上睡覺時一點小動靜都能把他嚇醒。

一開始,爸媽還會給他零花錢,但慢慢的,連零花錢也沒了,因為大師說和秦沐沐有太多金錢往來也不好。

從那時候起,秦沐沐就需要靠著獎學金生活了。

好在對方還顧忌著一點顏麵,知道秦沐沐好歹是秦家二少爺,所以除了那套房子,他還能得到一些應季的新款大牌衣物。

至少在明麵上,他仍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

秦沐沐來到車棚,收好雨傘,然後騎上自己花兩百塊錢買的二手自行車,衝入雨幕。

小區離學校不算太遠,騎車二十分鍾就能到。

他住的是一個獨棟的二層小別墅,麵積不大,但有一個小院子,秦沐沐在裏麵種了許多五顏六色的花,就像當初農家樂裏的那個小花壇一樣。

雨水綿綿,騎了這一路的車,他身上幾乎已經淋透了。

進了小區,再騎三四分鍾才能到家。

不遠處停了一輛黑色轎車,秦沐沐沒在意,這裏經常有住戶亂停車。

一直到了院門口,他才猛地怔住。

他家院門的鎖很舊了,今天出發的時候就是勉強鎖上的,他還擔心風雨太大會不會把院門吹開,沒想到真的衝開了。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別墅門前的雨搭下,此刻正站著一個人。

對方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套裝,身形頎長勻稱,正散漫地倚在門邊低頭看手機。

似乎聽到了動靜,對方抬眼看過來,幽深的雙眸準確無誤地落在秦沐沐身上。

秦沐沐按下刹車,雙腳離開腳蹬踩在地上,積水混合著泥漿濺濕了他的褲腿。

他緊緊抓著車把,心跳一下一下擊打著胸腔。

晏沉......

他怎麼會在這,他不是去和同學們吃飯了嗎?

看著對方幹淨清爽的模樣,秦沐沐無端地感覺到了一陣難言的自卑和怯懦。

他淋了一路的雨,頭發早就濕噠噠地黏在臉側,渾身都是潮濕的雨氣,褲子上星星點點的都是泥,狼狽不堪,和對麵的少年完全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隻有一瞬,晏沉就收起手機站直了。

他順手抄過手邊的雨傘撐開,快步踏入雨幕。

秦沐沐看著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麵前,雨傘傾斜著擋過來,晏沉大半個身體都暴露在傘外。

或許是秦沐沐的神情太呆,晏沉忽地笑了下,問道:“不認識我了?”

他記得他!

秦沐沐囁喏,最後愣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挫敗地垂下頭。

單薄的身形微微顫唞,晏沉看到了他纖細白皙的後頸,凸起的脊柱線條從衣領延伸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