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十月初十,大將軍藍玉奏報,蔓延一年的會建昌指揮使月魯帖木兒叛亂已被平定,至此為止,大明帝國境內再無兵事。帝大喜。
“皇上下旨十二月初八,親自主持征虜大將軍涼國公藍玉凱旋而歸的獻俘大典,在京文武百官皇公貴胄勿使有缺。”朱植把禮部送過來的通報扔在桌子上。
楊榮道:“皇上對涼國公真是禮厚有加啊。”
朱植道:“真搞不明白,隻是平了幾個土藩酋長,父皇犯得著用如此大的排場迎接他嗎?”
楊榮道:“殿下有所不知,中山、開平既沒,藍玉數總大軍,多立功。皇上遇之甚厚。二十一年,藍大將軍北征漠北,皇上送軍出征時曾說,待大軍凱旋,則在午門外親迎。然北征還,夜扣喜峰關。關吏以入夜不能開門,藍玉縱兵毀關而入。皇上知道了非常不高興,因而沒有為他親辦獻俘大典。這次想必是皇上想還功臣當日許下的諾言吧。”
朱植道:“若是如此,倒也能說得過去。”兩人正說著話,外麵有門子通報,有一便衣文士在門口求見,說是叫什麼“鐵鉉”。
朱植一聽,騰地從椅子上跳起來,道:“快,快請進來。勉仁,跟我去迎接。”哈哈,來啦,來啦,我的鐵鉉總算來啦。朱植不及更衣,甩門而出,大步流星走去迎接。
走到前進時,門子已經把鐵鉉領了進來。朱植遠遠望去,隻見來人二十七八,中等個頭,麵色黝黑,相貌頗是平凡,隻是兩隻大眼炯炯有神。鐵鉉穿著一襲藍布長衫,背上還背著個包袱。從上到下,樸素中滲透著正氣,正是人如其名,鐵鉉,鐵鼎石。
朱植大步朝他走去,邊走邊笑道:“來人可是鐵鼎石,本王可把你盼來啦。”
鐵鉉知道來人就是自己的上司遼王朱植,連忙在大廳中行了大禮:“臣鐵鉉叩見遼王千歲。”
朱植一把把他扶了起來道:“聖旨下了這許久,鼎石如何今日才來。”
鐵鉉道:“家父丁憂,日前才滿期,接到吏部調令才知道成了王府長史。鉉不敢懈怠,連夜趕回京城,因此到此時才來王府報到。請殿下恕罪。”
朱植哪裏會怪罪,一邊讓他坐下說話,一邊讓下人奉上茶水,一問之下,原來鐵鉉剛從鄧州老家趕回來,到了京城連家都沒回就到了遼王王府。朱植愛惜道:“鼎石辛苦,雖然本王求賢若渴,但也不能耽誤了鼎石回家探望啊。”
鐵鉉道:“無妨,既已為遼王官員,鉉自當速來報到。”
朱植突然注意到站在身後的楊榮,才醒悟未為兩人介紹,道:“看我一時高興,忘記了給二位介紹,此乃長史鐵鉉鐵鼎石,這位是記善楊榮字勉仁,日後二位皆是本王的左膀右臂。”
作為下屬的楊榮連忙上前一步一揖到地:“鼎石兄之大名如雷貫耳,榮仰慕已久,今日得見,乃榮之幸,日後還望鼎石多多提點。”
鐵鉉也感覺到遼王對此人頗為器重,也回禮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勉仁弟有禮。”
在鐵鉉見禮的時候,朱植瞥見鐵鉉的衣袖上居然縫著一塊補丁。朱植暗歎,真乃一清官能吏啊。自古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中,清官=好官,能吏,衡量一個人時候有能力,首先看此人是否清廉。這種判斷標準,是與中國幾千年曆史官員貪汙腐化成為傳統不無關係。人們總是認為隻有清廉的官員才能憑著真本事當官。這種樸素的判斷標準與其說是道德正義的勝利,不如說是被貪汙腐化給逼出來的。
但事實上清官和能吏之間能劃等號嗎?多少實踐證明,這兩者之間不存在必然的邏輯關係。在明一朝,有名的改革者,萬曆朝首輔張居正,他的能力毋庸質疑,但他的道德方麵卻有被人詬病的瑕疵,在其死後抄家時,竟然發現了上百萬兩銀子,以他的薪俸,這是多大一筆來曆不明的存款?還有就是明朝首屈一指的軍事家戚繼光,為了達到他的政治理想,也被迫給宦官賄賂,當然他的錢哪裏來,同樣是從下麵搜刮而來。
海瑞,萬曆朝著名的清官,死的時候家裏連買棺材的錢都出不起,可是除了窮,他在自己任上卻沒有拿得出手的政績。
這就是中國政治史的可悲之處,清官未必能,能者未必清。而眼前這個鐵鉉卻身兼此兩項於一身,實在難得。不過對於所謂清官,朱植倒非常不以為然,清不清的根本不是什麼道德可以匡正的,歸根結底還是得靠製度。
當朱植從一塊補丁引發的思維短路中清醒過來時。那邊鐵鉉已經和楊榮聊得正歡。原來兩人都是太學出來的人,正在攀談學校裏的趣事。鐵鉉二十八,楊榮二十二,正好一個稱師兄,一個稱師弟。而且兩人原來都曾是刑部尚書楊靖的子弟。看見二人初初相處比較融洽,朱植也挺高興,畢竟這兩人都是自己的頂梁柱,千萬別鬧些不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