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春雨洗刷了冬天最後一絲餘威,當雨過天晴,太陽東升的時候,兩行北歸的早雁避過風雨再度徐徐朝北飛去。
“三兒,時候不早了,動身吧。明日早點回來,後晌約好了張媒婆給你相親,千萬別誤了事。四兒,你得好好跟著你哥哥,不許亂跑。”一位村婦在一名小姑娘的攙扶下站在破落院子門口,拄著拐杖微笑著叮囑道。
一名強壯的後生正在整理著行裝,身邊一個小孩閃爍著機靈得眼睛使勁地點頭。
“唉,娘您就放心好了,到了城裏把貨交給東家,明日一早就能往回趕。小四老呆家裏也該出去轉轉了。”伍萬臉一紅,掛好身上的佩刀答應著。整理好行裝,伍萬從馬廄裏拉過那匹遼東軍退役的軍馬,把兩大兜皮貨甩到馬鞍上,又把弟弟抱上馬。才回過頭恭敬地給母親鞠了一躬,“娘,您就好好歇著,兒很快就回來。妹子,娘在家裏勞煩你照看著。”相貌水靈的女孩答應著哥哥的交待。哥倆兒飛身上馬,走下山去。
伍萬信馬由韁地走在山路上,山澗的溪水歡快地奔流而下,鳥兒嘰嘰喳喳地穿過林間,幾隻調皮的小鬆鼠鑽出密林追逐著埋藏在薄雪之下的鬆果。
胯下的青花馬在憋了整整一冬,終於走入大自然之中,它不時興奮地打著響鼻,如果不是伍萬極力約束著韁繩,它可能就撒了歡地跑出去了。
伍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四周彌漫著野花盛開的香味。對於現在的生活他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心裏盤算著,這攢了一冬的兩大袋子皮貨交給東家後,又能拿到至少一百兩銀子,算起來自己手裏存的銀子達到一百兩,扣除二十兩銀子娶個媳婦,再借些個銀子到城裏開一家皮貨店,自產自銷。過兩年一家人都能離開這大山,到廣寧城內紮下根來。
想到興奮處,伍萬道:“四兒,想不想跑兩步?”弟弟抬起頭興奮地點了點,伍萬一鞭下去,青花馬興奮地撒開四蹄飛奔而下。
今日正趕上天氣好,四鄉的農民紛紛進城賣貨,廣寧街市上熱鬧非凡。遼東免了農民三年的錢糧,這幾年農民的餘糧都由官府統一收購,有多的再有商人們來買。農民們多少年來都沒有過過這麼舒坦的日子。
現在攤在農民頭上的惟一就剩下那點子徭役,年年遼東各地的農民都會由各地的百戶保長組織起來到金州或者廣寧、剌魯那邊服役。金州修的是港口,好家夥,經過三年的努力,現在金州的港口已經綿延了五裏開外,深水泊位達到二十個,能夠一次停下四十艘兩千料以上的大艦。
廣寧、剌魯、遼陽修的是城牆,管吃管住,隻在農忙之後去修兩個月,家裏有三個男人才抽一個去,新年前一定可以回家,如果誤了時候官府還發錢補償。
去年秋冬主要的工作又變成了修水利,幹起這個民工們更來勁,因為這說是為官府服役,可實際上做好的工程還不是為了自己家的地能灌溉上水啊,幾萬民工幹勁十足地將遼河一百多裏的灌溉水利工程全修好了。
現在遼東百姓又掀起了種棉花的熱潮,前年李家的買賣裏,新開了布料生意,大筆從外地買入棉花,閑著也是閑著的農民也一哄而上。
如今農民們手裏錢越來越多,家裏種糧食的地也越來越少,反正缺了糧食就到米鋪裏買。這一來二去的,現在廣寧市麵上的農產品價格貴了不少,以往一斤豬肉隻要五個製錢,現在已經上漲到十五個大錢,可是百姓們隻覺得兜裏的錢多了,物價漲了多少卻根本心中沒數。
除了家裏作物能賣個好價錢,賺錢的機會還很多。現在城裏各個買賣都開起了作坊,礦山、鐵鋪、銅鋪、家具廠、紡織廠、水泥廠等等,隻要你勤快就不會賺不到錢。
鐵鋪裏生產出來的各種各樣的農具,軍營裏淘汰下來的戰馬買給農民,又提高了生產效率。現在鄉下人手富裕得多,農戶們紛紛把孩子送進城做工,手裏有了錢就不怕沒糧食,手裏有了錢哪裏還怕物價上升。
這不一到墟日四鄉的農民紛紛趕到城裏賣貨,與以往過城門要交稅比起來,現在可好,隻要是自家產出來的東西,官府根本不收稅。所有稅都轉由商家生產出貨物之後再交,大家想破腦袋都想不通,天下還有這樣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