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腳步聲戛然而止,空蕩蕩的,寧亦卿的角度隻能看到門外的窗,還有倒影在窗上的身影。

他顫唞著唇,努力了幾次終於張開,“對啊,本來麼,也是因為他是沈總的兒子不好拒絕才答應的,交往了這麼久也已經很勉強了,《天籟之音》隻剩三期就結束了,如果我拿到冠軍後再和他分手,難免讓他多想,還是現在說,對兩人都好。”

提前排練好的話語,不過是在沈非來時背出來而已,可開口仍然無比艱難。

他忍不住在想,門外的沈非是怎樣的心情呢?他還記得自己叫他來吃飯時,對方欣喜的模樣,高高興興地來,卻聽見這樣讓人心寒的話,一定比任何時候都絕望吧?

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要答應沈非呢?

他明明清楚自己的結局,卻偏偏還要將這個孩子拖下水,他現在的痛是自己自私自利的報應,可沈非並沒有做錯任何事,又為什麼要受這樣的折磨呢?

江曼聽出他話中的不忍,情不自禁地看過去。

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個時候真的不能再猶豫了。

寧亦卿看懂了江曼的提醒,硬生生將眼底的水霧壓了下去,繼續緩緩地說著。

“本來我也沒指望能和他那個年紀的孩子談什麼正經的戀愛,接近一年的時間也差不多了,我也應該有給他留下美好的記憶,以後想起來也不會太過傷心吧,我打算今天晚上吃完飯就在飯桌上和他講清楚……”

他緊緊地攥著拳,一字一頓,“希望他,不要糾纏不清,那樣的話,就讓人討厭了。”

劇本到此為止,屋內靜如一潭死水,誰都沒有再說話,好像都在貼心地給那個正麵臨艱難抉擇的男孩一絲消化的時間。

這幾秒就像幾個世紀那般漫長。

寧亦卿看到走廊的人影朝門口這邊移動了幾分,又退回去,那人影抬起手,最終又隻是無助地放下。

然後,沈非便一個跨步出現在了門口,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燦爛”笑容看著他,“哥不用勉強自己。”

他一開口,聲音就在抖,可他還是努力的讓聲音聽上去歡快輕鬆些。

“沒關係的,我都聽到了,分手儀式也不需要了。本來麼,哥也不喜歡我,隻是覺得和我在一起很開心而已,如果連這點開心都沒有了,也沒必要再勉強在一起。”

“我祝福哥。”

他說這話時聲音終於不再是那刺耳的歡快,他深深地垂著頭,沉聲道,“希望哥以後也能天天開心,比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要開心。”

屋內一片寂靜,時間好像貼心的在此刻靜止,將彼此在一起的最後一段時間無限延長。

寧亦卿深深地看著沈非,他想今天之後,兩人可能就再難見麵了。

沒有了自己,沈非要用多久的時間才能從失戀中走出來呢?他會一直記得自己嗎?就算將來娶妻生子,也會在某一刻,哪怕是一秒鍾也好,想起自己嗎?

沈非攥著拳,努力再努力才揚起笑臉,指著自己的腕表道,“這個,要還給哥嗎?”

寧亦卿的眼眶驀地紅了,他連忙撇開頭低聲道,“給你的,就是你的了,隻是朋友之間普通的禮物。”

“那我送給哥的戒指,哥也當做朋友間的普通禮物留下吧!”他說完似乎又覺得不妥,頓了頓繼續道,“或者,扔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也行。”

“嗯。”

沈非知道自己該走了,無論是再難掩飾下去的眼淚,還是寧亦卿之前那句“希望他不要糾纏”,都在提醒著他,他已經沒有繼續留下來的理由了。

可他又總想再說些什麼,那畢竟是自己這輩子最愛的、最放心不下的人,而這更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以這樣特別的身份和對方講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