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薇姝倚在窗前,擺弄梅瓶裏的一束臘梅,冬日午後的陽光,還帶著點兒涼意。
門外傳來丫頭和婆子嘻嘻哈哈地說笑聲,有時候聲音驟然拔高,刺耳的很。
“早年屋裏那個,一向是飛揚跋扈,這會兒看著蔫得不行,跟麵團似的,哼,到學會裝相了。”
“你以為,如今還輪得到她在咱們國公府作威作福?現在二爺才是正正經經的國公爺呢。”
“…………”
自從許薇姝她們主仆搬進來,整個秋爽齋的下人們,就對她們愛答不理,粗使丫頭或許是剛進府不久,膽子小,幹活還算麻利,但上頭的大丫頭、二等丫頭,全好吃懶做,叫半天也不肯動一下,茶水放一夜,涼得幾乎能凍掉人牙,都不會主動換,隻知道說閑話,打牌,要不然就跑去國公府如今嫡親小姐,阿蠻小娘子的院子裏獻媚。
如今明知道主子在屋裏歇著,居然還敢大聲說起風涼話來,完全不怕旁人聽見。
寶琴氣得恨不得衝過去撕爛這些人的嘴,許薇姝卻半點兒不在意:“你得練習練習什麼叫‘身居鬧市心不亂’,寶琴啊,咱們為人不能太嬌氣,什麼惡劣的環境都該見識,別理那些渾人,被狗咬一口,總不好咬回去的。”
她其實是真沒耐性替現在的國公府調、教個把丫鬟,不是不會玩恩威並施,也不是壓服不了區區幾個丫頭婆子,問題是,她本身沒打算和眼下的英國公府牽扯太深,將來一塊兒沉船,既然不在意,還花心思教訓幾個對她半點兒影響都沒有的丫頭,何苦來哉?
等到這群丫頭婆子被縱容地出了大錯,一口氣撕擼幹淨了事。
“別管她們,讓咱們的人趕緊把院子收拾好,屋裏的被褥都要換新的,房子反正夠住,缺什麼直接管管事要,若是不給,就說我剛除服,打算在秋爽齋宴客,請小姐妹們聚一聚。”
許薇姝一笑,她如今可真算是光腳不怕穿鞋了,要是此時宴客,想來看她熱鬧的人一準兒很多,她的確要丟臉,但她那位好二嬸,卻不一定樂意擔負苛待她的名聲——哪怕為了兒女。
寶琴想得沒自家主子複雜,卻立時轉了心思,掰著手指頭發愁——京裏的規矩,除服之後,卻是要設宴的,自家小娘子縱然年紀小,可這個若是省了,豈不是讓人說嘴?
而且,京城裏的名媛閨秀們,當真會來捧場?
說不得來找茬的到多。
寶琴丫頭愁得頭發一把一把地掉,她家主子可是悠閑自在的很。
許薇姝這邊兒半點兒動靜都沒有,各自忙碌,秋爽齋的下人們等不來下馬威,也憋了口氣,別扭的很。
前任英國公的掌上明珠囂張跋扈,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她們從一開始就琢磨許薇姝肯定要整治自己,各種喊冤哭嚎的句子都想好了,結果人家根本把她們當空氣,就如一拳打到棉花上,鬱悶的要命。
晌午,到了擺飯的時候,許薇姝那位叔叔沒有回府,她嬸子就吩咐各房的小主子們自個兒開飯。
秋爽齋這邊,大廚房到是早早地送了飯菜上門。
寶琴掃了一眼來送飯的下人,見一個都不認得,心裏就歎了口氣,自從國公府易主,確實大不一樣,以前的下人們都讓國公夫人放出門,要不就找借口發賣了去,一時間人麵全非,由不得人不唏噓。也幸虧小娘子還攥著她們幾個丫頭的身契,否則自家主人孤零零一個留在府裏,還不知怎樣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