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宴會開始,父親喜歡帶著大哥在鍾樓上俯視如雲的賓客,這樣伸手就能將他們捏在掌心。”

路清酒遠遠地抬起頭,看不清鍾樓上是否有兩道自以為睥睨眾生的視線,可他自己拳頭緊握,心裏最深的痛楚被這份輕蔑刺傷。

“我想讓你來看看,看清楚他們藐視人命的傲慢。”江瀲川打量著他,眼裏竟然有幾分期待,“現在我要問你,你對我們家,真的一點恨意都沒有嗎?”

“……三年了,都忘記了。”

“路清酒,你知道嗎,我的媽媽每天都會對著鏡子練習自己的笑容,找到最完美的弧度。可是她騙得過所有人,唯獨騙不過我。她說,我從小長了一雙能看破偽裝的眼睛,所以她非常討厭我。”

“前幾次見你,我還不能確定,因為我不是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人,你恨的不是我。可是剛才你看到我大哥傷到我,明明很害怕,為什麼沒有走呢?”

江瀲川每多說一個字,路清酒就感覺涼意砭肌刺骨,勉強扶著欄杆,才支撐得起自己的重量。

“你看到真正的仇人在你麵前打傷別人,挪不開腳步了。”

“你在想,這樣殘暴的人,為什麼還活在世上?”

路清酒恐慌,又冷漠。

他們這個圈子裏的人,誰沒有偽裝?誰沒有說過謊?

看出來了又有什麼了不起?最終隻有表麵的言行,才能作為實實在在的證據給他定罪。

“江二少,放在以前,何先生那樣的人根本不敢碰我一根手指。現在他對我動手動腳,你看我敢反抗嗎?你從沒有失去過現在的生活,知不知道普通人連過日子都很艱難?我隻想好好活著,以前的仇恨和我沒有關係,不必再來試探我了。”

路清酒直視著江瀲川,慢慢攢出了淚水,也不管江瀲川信不信,直接把多年的演技放飛出來。

然而江瀲川真如他自己所說,有一雙過於通透的眼睛。

“你是真的想哭就能哭出來啊。”路清酒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江瀲川伸出纏著滲血繃帶的右手,好像想去擦一擦,又為了禮貌收了回去,隻說了一句,“別哭了。”

“……”雖然我知道你不信,但還是得哭完,不然很尷尬的。

“你真的很有意思,以後我會再邀請你的。”

路清酒終於停止啜泣,自己擦幹了眼淚,抬起充滿血絲的大眼睛:“江二少,你放過我吧。”

“別緊張,說不定下次來參加的是葬禮。我的嫂子斷了腿骨,我傷了手腕,你可以期待一下我們兩個人是誰先走。”

路清酒想起江家兄弟二人的爭執,琢磨他話裏的含義,隻覺得完全不敢細想:“你嫂子是?”

“是男人,跳舞很好看。以前一票難求,不過現在斷了腿不能跳,沒有地方買票了。”

“那他的腿……”

“跟我一樣。”江瀲川抬起手,像麵對江瀲澤時一樣又詭異又欠揍地晃了晃傷口和繃帶。

路清酒說不出話來,沉悶的空氣壓迫得他心口發緊,隻想趕緊逃離,對這個思維怪異的仇家的兒子眼不見為淨。

江瀲川也很識趣,擺擺手讓他離開,隻是推門之前囑咐道:“宋霄好像看到我把你惹哭了。回去之後記得幫我在這小祖宗麵前解釋一下,我可不想得罪他。”

“……”

宋霄隔著一層透明玻璃,像觀看默片電影一樣,注視著路清酒與江瀲川的對峙,最終看到路清酒落淚,心裏揪緊,卻不能推門去打擾。

玻璃隔開了聲音,無法越線觸碰,就像他和路清酒之間,明明能看到彼此,卻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