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家宴那夜,老夫人難得清醒了許多,林兌紅腫著一雙手給老夫人送歐陽先生做的雲鬆糕,老夫人隻吃了幾塊,剩下的全分給了梅丫頭,可梅丫頭不喜甜食,便沒怎麼進食,隻將所有的雲鬆糕推到蘭丫頭麵前。
冉霜也不知道這些消息對破案會有什麼幫助,隻知道從小少爺林兌身上再榨不出什麼額外的情報,她牽著小少爺的手,帶林兌回到書院門口。畢竟讓小少爺來書房讀書已是風城胥開的特權,回去的時候自當由衙門的人一路送回臥房。冉霜將小少爺交給當差的衙役,肩膀垮了下來。
依照慶國的律法,成了親後的女眷便成了自家夫君的所有物,外人若是想要麵見總要有老爺的允許才行。冉霜和風城胥多少費了點工夫才見到林家的主母,不過文文弱弱一女子,終日藏在深不見天日的大院裏,除卻案發那日,在家宴剛開始的時候於席上露了一麵之外,便再沒踏出這房門半步。
林家主母言語中似與老夫人亦有不和之處,不過婆媳之間那點矛盾罷了,冉霜留意著林家主母的孱弱身體,默默在心中那份凶手名單上劃掉了主母的名字。
“有何發現?”
在她自知問不出什麼東西,從而離開主母房門的時候,守在門口的風城胥如是問道。
冉霜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望向雨後長天一色的天空,猶豫半晌才道:“我覺得這個案子和她完全沒有關係,無論是策劃還是執行,她都不知情。”
她仍舊沒忘記老夫人死後的表情——明明是痛苦的窒息而死,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露出慈祥而平和的神色,像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解脫。冉霜最先將這個表情判斷為,老夫人因對凶手有所虧欠,從而心甘情願死在凶手手裏,可現在看來卻完全不是這回事,推測終究隻是推測,未有切實的證據。
她扭頭看了眼站在身邊的風城胥,心想這家夥明明是天子派下來查案的刑部尚書,結果眼前案子沒有太多的進展,這人卻依舊是這幅不緊不慢的樣子,星眸沉沉,看不出是喜是怒。
“接下來你打算如何?”男人沉聲問道。
“凶器,我打算從凶器方麵下手。”冉霜答。
刺破老夫人肺腑的尖細凶器與劃花蘭丫頭臉部及靜脈的凶器是同一個東西,這點冉霜從未有所懷疑,最方便的自然是簪子形狀的堅硬首飾,不過這點終究存疑,畢竟老夫人背後的傷口並無多少血跡,也就是說老夫人的死亡要早於凶器被拔出的時間,這卻和老夫人的死亡方式有所矛盾。
若是不拔出凶器,老夫人又是怎樣死於氣胸造成的窒息?
冉霜正沉浸在思索之中,手臂卻被人輕輕碰了碰。是風城胥的手指,在她的小臂上一觸即分。
“那你來追查凶器,我去追查麻沸散的來源。”
冉霜點頭,正打算和風城胥分道揚鑣,卻又被男人叫住。
“稍等片刻,你已有一日未曾用過飯食,現在和我一同去集市上,吃了飯再查也不遲。”
因為林家的菜肴中仍有麻沸散存在的可能性,冉霜拒絕了林家提供的一切茶點,熬到現在的確已經餓得不行。她本想著等結案之後一定要去城南集市上買趙婆婆家的南瓜酥吃,卻沒想到嗅百裏的出現讓案情再次變得撲朔迷離。
這些從京城裏來的大人物一向手頭寬裕,冉霜便樂得跟在風城胥身後,一路來到玲瓏縣市集裏最大的那家酒樓。坐在台前是一個價格,天字包房又是另一個價格,這倒是她這三年以來從未涉足過的領域,冉霜一屁股坐在墊著三層狐毛軟墊的椅子上,一心等著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