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吉祥又追問了幾句,冉霜卻向偏院的方向豎起了耳朵,隔壁聲音嘈雜,隱約似有女孩哭泣的聲音,她對孫吉祥豎起食指,比了個噓的手勢,凝神細聽,果然是哭聲沒錯,她拔腿跑向隔壁的方向。
這時最怕的便是見到第三具屍體,冉霜一路提心吊膽的衝進院子,隻見嬤嬤手拿帕子站在梅丫頭房門口,麵露焦灼,而房間內則有四五個姑娘圍在梅丫頭床邊嚶嚶哭泣。
“嬤嬤,發生什麼了?”冉霜略微提高聲線。
嬤嬤麵露訝異,不過還是福了福身道:“原來是冉大人。容老奴替姑娘們給冉大人賠個不是,丫鬟們還小,不懂規矩,是老奴調教無方。”
她沒打算跟嬤嬤客套話,讓孫吉祥等在門外,自己踏進梅丫頭的房間。
房間裏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餿味,說不清是汗味藥味還是別的什麼。梅丫頭已經醒了,虛弱地靠在床頭,麵色蒼白,見她進門後疲憊地抬起眼,露出個微笑。
“小梅見過姐姐。”
調笑聲與哭聲同時戛然而止,四五個姑娘滯住動作,麵麵相覷。
冉霜:“你們先出去可以嗎?我要問梅丫頭幾個問題。”
丫鬟們很快福身離開,隻留冉霜和梅丫頭二人留在房間中。她對外麵的孫吉祥打了個手勢,孫吉祥很快點點頭,將守在門口的嬤嬤支開到一旁,留給她們二人說話的空間。
“姐姐,我記得你,你早上來過。”梅丫頭小聲說,聲音極細。
冉霜用手背試了試梅丫頭的額頭,已經涼下來了,畢竟是年輕人,底子在這裏,就算是受驚發燒,也好得極快,就是雙眼依舊充血通紅,看起來一副很疲憊的模樣。
“姐姐,我沒有撒謊,我是真的見到了厲鬼。”梅丫頭急切地攥住冉霜的手指。“那鬼穿著深色的衣服,麵上青白,額頭老高……”
這描述聽起來有些耳熟,冉霜眯起眼,沒被攥住的那隻手下意識地往梅丫頭枕邊摸,隔著床單摸到方方正正的畫本。
“……青麵吊額鬼。”她喃喃道,“你看到的‘厲鬼’莫非正是青麵吊額鬼?”
梅丫頭登時麵露恐懼,瑟縮著陷進被子裏,冉霜把那《青麵吊額鬼》的畫本從床單下抽出來,打開,翻到畫著鬼怪的那張圖,展示給梅丫頭看。
“啊——!!”
這下連問話也省了,冉霜忙堵住耳朵,以免被梅丫頭的尖叫刺破耳鼓膜。如果她所猜不錯,在梅丫頭的腦海裏,家宴那夜所見到的的確是這隻在話本中存在的鬼怪。按照繪者的描述,因青麵吊額鬼死於月圓之夜,從而麵色青白猶如滿月,又因死因是勒死,所以眼睛會凸得老大,鼻孔翕張,舌頭長長吊在外麵,專門在夜裏吸食過路女人的精氣以填補壽命,而梅丫頭又偏偏怕鬼怕得要命,被嚇成這樣並不稀奇。
“好了好了,別怕啊,隻是個畫本,不如我直接幫你把話本燒了怎麼樣?”冉霜頭痛地勸道。
梅丫頭立刻收聲,忙抓住冉霜的手腕:“別,我還要看,怕也要看。”
行吧。冉霜無奈,將話本重新塞回到床單下,餘光卻瞥到了些別的什麼:梅丫頭已在床上躺了接近兩天兩夜的時間,衣冠自然不會有多整齊,腰腹處的腰帶並未紮緊,露出大半腰腹。若是換了平日,冉霜多半會直接移開目光,可今日卻不同,因為她在梅丫頭的肚皮上看到了大片的青紫。
像是被人惡狠狠地掐過後留下的痕跡。
冉霜皺起眉頭。
“這些痕跡是哪兒來的?”她問。
梅丫頭的神色看起來有一瞬間的慌張,小丫鬟咬住嘴唇,紅腫的雙眼瞬間脹滿淚水,手忙腳亂地按住衣袍,把單薄棉被往自己身上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