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遠站在巨大的水池旁邊,看著裏麵整齊排列的大腦容器,輕聲說道:“從腦電波的跡象看來,他已進入夢境社會了。”
身旁的一位銀發老者接口道:“迄今為止,他是第二個成功進入腦體聯夢的穿越者。希望他不要像鹹平老弟一樣,迷失在裏麵。世上過一年,夢裏九百載,不知道裏麵的社會現在已發展成什麼模樣了。”
楊立遠思索一會道:“東方教授一年前進入時,夢境社會的發展程度,相當於曆史上的春秋戰國時期。從現實與多層夢境的時間比例推算,現在裏麵已經發展到魏晉南北朝了吧。所長你認為呢?”
那老者道:“據以前鹹平老弟的介紹,夢境社會裏麵包羅萬象,宇宙天象同現實世界相近,萬事萬物邏輯嚴密,相互關聯絲絲入扣。不過與人們做夢一樣,夢中的思維跳躍變異,倒也不能完全與曆史對照。”
楊立遠在心裏默默祝福:“一鳴小弟,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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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一顆孤星散發著神秘的光芒。
那道光芒,越來越明亮,後來竟如太陽一般耀眼,照得睜不開眼。韓一鳴雖然緊閉雙目,但強烈的光芒依然直透過眼皮,刺得眼球發痛。他覺得似乎整個人像進入了太陽裏麵一般,四麵八方全是強光。
忽然,韓一鳴感到周身一冷,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嘴巴剛張開,一股冷水從口鼻直灌進來,不自覺地吞了幾口。他急忙睜開眼睛,發現人在水中,水頗深,腳不能著底。強烈的亮光從水麵上方射下,把水底大大小小的鵝卵石照得清清楚楚。一愣神間,又嗆了幾口水。
他急忙雙手用力劃水,把頭浮出水麵,一麵咳嗽一麵大口呼吸,好一會才緩過氣來。頭頂上方的天空中,強烈的光亮照耀四方,四周山穀河流一片通明,連遠處的連綿山脈都清晰可見。
韓一鳴環顧四周,發現身處滔滔的江水之中,大江水流湍急,卷著他直向下遊衝去。
他手腳並用,奮力遊水,才勉強讓口鼻浮出水麵,保持呼吸。偶有水浪湧來,淹沒了嘴巴,難免又喝了幾口江水,頗為狼狽,一時間竟沒有餘力遊向岸邊。
在天空強光的照耀下,他看見下遊不遠處的水麵上,漂著一條小船,似乎船上無人掌舵,船遇到轉彎激流處,徑自不住打轉。
韓一鳴心想,如果能坐在船上,總比泡在冷水裏強,便朝著那條船遊了過去,有了目標,氣力也大了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接近了那船,幸好船沿不高,他伸手抓住了船沿上的木板。
這時天空的亮光慢慢變暗,四下裏又恢複一片漆黑,不知剛才出現的強光到底是什麼東西,竟然如此古怪。
韓一鳴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身體翻過船沿,滾落進入船艙。隻聽得“嘩”一聲,水花四濺,原來船裏麵還有積水。可能小船已經在激水灘頭被石頭撞破了,水已經漏進船裏。不過料想木頭較輕,就算進水也應該還能浮一陣子,他剛才使了這麼大力氣上船,可不想馬上又回到滾滾的江水裏。
他四處摸索,希望找一處地勢稍高,沒有積水的地方坐一坐,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竟然沒有衣服,光溜溜的一絲不掛,不由得苦笑一聲,真是赤條條地來,赤條條地爬,不知道以後回去時,是怎樣一番光景。幸好現在是黑夜,沒人瞧見,否則豈不是走光了。
這時他左手摸到幾塊橫七豎八的木板,便爬將過去,坐在木板上,終於找到一塊不用著水的幹燥之地了。然後雙臂抱膝,身體縮成一團,以減少熱氣散發,打算度過黑夜,到天明再想辦法脫離困境。
還沒來得及多想,忽然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轟隆”一聲雷聲轟鳴,不一會兒大雨傾盆而下。韓一鳴借著閃電的光亮,打量整條船,看是否有避雨的地方。
閃電數次後,才大致上看清這條小木船的樣子,船不寬,雙手伸直就能摸得到兩邊的船沿;船的長度大概是寬度的十幾倍。船前頭又窄又尖,後端有一個小小的船艙,上有船篷擋雨,自己現在處於中間位置。
韓一鳴手腳並用,兩手交替扶著船沿,搖搖晃晃地朝後艙爬將過去。好不容易摸到一扇窄窄的艙門,推開艙門,鑽進船艙裏,隨後又關上艙門。進了能遮雨的船艙裏,心裏踏實了許多。
艙裏雖然能遮雨,但不能擋風,一陣風吹過,他冷得渾身直哆嗦。既得隴,又望蜀,他希望再找到可以禦寒的物品。船艙裏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東西,便沿著艙壁摸索進去,很快摸到一張小木板床,床上還有被褥,謝天謝地,天無絕人之路。
外麵雷聲隆隆,風雨交加,江水“嘩嘩”聲越來越響,可能是暴雨引發了山洪。盡管心裏也擔心小船會撞到石頭,可能隨時翻船,但他好不容易找到個安身之所,可不想隨隨便便地放棄掉。
韓一鳴雖然渾身酸痛,疲倦得要命,但還是睜大著眼睛,硬撐著不入睡,做好翻船逃命的準備。良久,雷雨停了,但流水的聲音卻越來越響。他更加不敢有絲毫大意,把耳朵豎起來,聽著外麵是否有急流衝擊的聲音。
雖濤聲陣陣,但都有驚無險,安然渡過。全神貫注地傾聽了很久,韓一鳴也就逐漸放鬆了警惕,心道既來之則安之,不再擔心前途是否有危險,不知不覺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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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碰撞的震動驚醒了韓一鳴,急忙睜開眼睛,發覺還安然躺在艙內的床上。此時天色已明,微弱的光亮從艙門的縫隙照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