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1 / 3)

那番婚姻自由、人權自由的話是多麼的底氣十足。現在,他就是多麼的狼狽不堪。

因為,穆淮章,恰恰是法律認可關係以外的那個人。

穆淮章送了人回來,柴扉已經慢悠悠地吃完了早飯,正要起來收拾桌子上的殘羹冷炙。穆淮章快走了兩步,在他彎腰之前架住他胳膊,“我來收,你去陽光下坐一會兒,過一會兒又曬得厲害了。”

柴扉卻推了他的手,也不看他,淡淡得說了一句,“穆先生,還是你去那邊坐著,然後在床邊抽屜裏拿那管藥,噴噴你的腳。”

穆淮章頓住了,他認為自己一直偽裝得很好,哪怕忍著疼也一直保持正常的走路姿勢,雖然醫生說這樣恐怕會留下病根兒,但他不在意。

“你坐下來時,會無意識地翹起左腳,還有睡著了,我碰到你那,你總是皺起眉頭。”柴扉尾音已然帶上顫唞,粉飾了幾天的平靜和坦然在他問穆淮章“你會怎麼辦”時裂了縫,現在,又在穆淮章強忍的腳傷下決了堤……

“穆先生,柴扉,就是廢物吧?”他的聲音裏帶著讓穆淮章心疼的悲戚和無可奈何的掙紮,一如他落下臉頰的淚,灼得穆淮章手忙腳亂,想把他擁入懷裏。

穆淮章後悔不已,忍了那麼久,堅持保持正常的走路姿勢,最後還是敗在放鬆身體坐下來時不經意的小動作上。

他上大學時愛打籃球,左腳腕曾經受過傷,這次可能是牽扯了舊傷,才會傷得這麼厲害,總也不見好。平常走著他都特意控製著不讓柴扉看出來,隻是坐下來時放鬆了精神,下意識地一點不敢用力,就讓柴扉看出了端倪。

若不是這腳傷,柴扉恐怕還會繼續若無其事地與他強裝平靜,把那些堵在心裏的苦澀情緒咽下去。穆淮章想著,這樣也好,給他一個情緒的宣泄口,至少可以讓他痛痛快快得哭一場。也讓他多說些話,好讓自己知道該怎麼疏解他。

柴扉平日裏待人雖然溫和親近,可穆淮章知道他,從小到大都是寂寞的,又總是先要照顧旁人的情緒,對他自己卻是默默忍受居多。

然而,柴扉太會照顧旁人的情緒,又對人性過於通透。所以,有時穆淮章想說的,柴扉都知道。隻是知道是一回事,要他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直到柴扉含著淚,咬住嘴唇踟躕著說出那句,“柴扉,廢物!”時,穆淮章才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大錯特錯了。

他的小王子,是敢於為了他與自家母親叫板,也敢拚著一起挨打都要和他共同麵對的柴扉。並不是隻能躲在他身後,做個懵懂無知的累贅。哪怕他現在生病了,也隻是身體病了,他的心裏,還是住著那位勇者的。

穆淮章深深地低下頭,捧住柴扉帶淚的臉,廝磨著,小聲說:“抱歉,是我的錯,原諒我陷入了大男子主義怪圈,以後一定改。所以,不要說自己是廢物好嗎?你並不是的,是我的錯。”

柴扉已然被那洶湧不可抑的情緒逼迫至極限,淚水仍像斷線的珠子,順著他蒼白的臉頰落下來,打在穆淮章手背上,燙得很。

“可,”柴扉抽噎著,極力控製自己的情緒,“可你明明可以不這麼辛苦,隻要你從這裏走出去。”

穆淮章幹脆和他坐在一起,一手撫住他後背,一下一下地輕撫著,“我恐怕,是一步也走不出去了。”

柴扉不理會他這避重就輕的幽默,狠心要把現實的傷口撕開給他看,“不走,就是孤獨終老的下場,你不怕嗎?”

話題再次落回這裏,穆淮章想說服他,說不是的,他們會白頭偕老。

但是現實過於無情,他甚至無法說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