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蘇雲清想了想,“好吧。”
第七十六章
因著國喪, 無論朝中官員還是家眷,出門都要服素。
梅令臣著烏紗帽,外罩白布, 改用垂帶。身穿圓領素袍,束腰絰, 穿麻鞋。蘇雲清隻用竹釵束發, 麻布蓋頭, 穿麻布的大袖圓領長衫和麻鞋。兩個人本應該分別坐轎子,但梅令臣特意叫了一輛馬車,要與蘇雲清共乘。
兩人在馬車中坐定之後, 蘇雲清望向梅令臣, “六哥有話要跟我說?”
梅令臣點頭, 輕執她的手道:“我想太後不是真病而是心病。你和她同是女子,她對你亦有好感。有些話由我來說, 不如你去說,或者可以解開她的心結。”
“心病?”
他的掌心幹燥微熱, 蘇雲清的小手被他包著, 心跳七上八下的。
“大行皇帝臨終前跟她說了一些話。大體是想要讓她跟上官家生分。當初她入宮並非自願, 而是她父親上官宴為討好先帝, 保家族榮華富貴, 犧牲了她。她對此事耿耿於懷, 於是便與上官家決裂。”
“可……難道太後才知道此事?寧寧跟我說過,身為皇族, 肩負責任,要做好隨時犧牲自己的準備。世家為了自己的利益,也常會彼此間聯姻,或者送女入宮。太後不應該習以為常了嗎?還是有何隱情?”蘇雲清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漂亮的睫毛如同蝴蝶扇動的羽翼。
梅令臣摩挲著她的手背,一時之間,不知該說真話還是假話。說真話,她必定多想,說假話,他不想騙她。
“她在入宮之前,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是嗎?”蘇雲清敏銳地問。
梅令臣隻能委婉地回答:“當初她不願入宮,但上官宴卻以先帝看中她為由,強行將她送入宮中。其實先帝從未勉強過上官家,也並非對她情根深種,這幾年她才過得如斯痛苦。但上官家是她的母族,亦是她和皇上的依靠。”
他說完,馬車中詭異地安靜。
梅令臣竟開始緊張。他不懼神佛,不畏群臣,竟然害怕這個小女子胡思亂想。有片刻,他甚至想就此打道回府。上官芷蘭的心結,讓她自己慢慢想開就好了,何必多管閑事。
“所以六哥希望我怎麼勸她?”蘇雲清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梅令臣見她沒追問,暗自鬆了口氣,湊到她的耳邊。
耳畔絲絲熱風,蘇雲清頻頻點頭應好。
其實從梅令臣的言語間,她已經猜到了幾分。再加上之前上官太後親自跑到府裏看他,已逾越了君臣之情。
稍稍想一想就會明白。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就算上官太後曾有喜歡的人,那人也應該娶妻生子,或遠走他鄉,或在京中的某個地方過著自己的生活。不見麵,自然也就斷了念想,怎會因入宮一事耿耿於懷?
之所以意難平,大概是還能常常見到那個人的麵,思慕之心不減,所以怨怪父親,毀了自己的姻緣。
如此,便不難猜是誰了。
蘇雲清看著梅令臣俊美的側臉,忽然想,如果她不是從小認識這個人,偶然在什麼地方遇見他,會不會像別的女子一樣,對他一見傾心?大體是會的吧,人皆有愛美之心。最初在西州重遇的時候,就莫名地被他好看的皮囊給吸引了。
可梅令臣呢?若不是自小的情份,恐怕都不會多看她一眼吧?
她的美貌並非獨一無二,可以拿出來顯擺的家世也在十二歲那年成為了泡影,才情勉強可以,但跟張雅南比相差甚遠。算來算去,她竟然完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