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小孩子了!”蘇聰不滿地說,“我偷偷聽見爹和娘說,陳倩倩的兒子是晉安王府的長子,雖然是妾生子,沒有得到宗室認可前是不能記入族譜的,但……”
“你剛剛說什麼?”蘇雲清忽然道。
“我說偷聽了爹娘說話。”
“不是,後麵那句。”蘇雲清強調。
蘇聰覺得奇怪,重複了一遍,“妾生子在宗室認可前,不能記入族譜?”
“對啊,我們怎麼沒有想到?”蘇雲清摸了摸蘇聰的頭。
蘇聰更加莫名其妙。他說過什麼了不得的話嗎?
*
今日到梅府的訪客,是禮部侍郎。他將成宗朝時的仁敏太子府名錄偷偷帶出來,交給梅令臣。
梅令臣坐在書桌後麵翻閱,禮部侍郎說:“仁敏太子府的女眷名錄都在這裏,有生養的已經特別注明。當時太子的三個姬妾有生育,可惜孩子都早夭了。”
“仁敏太子隻有這三個孩子?”
禮部侍郎不知梅令臣怎麼忽然對仁敏太子的事如此感興趣,還是回答道:“從卷宗上看,是隻有他們三個。閣老,有何問題?”
梅令臣搖了搖頭,“無事,這卷宗我留下了。不要聲張。”
禮部侍郎應下。他其實很害怕與梅令臣獨處,這人喜怒無常,翻臉無情,極難琢磨。別看自己年紀還比他虛長了近十歲,也摸不透他的想法。朝堂之上,政見不合是常有的事。但若得罪了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丟官的下場。
“閣老若無事,下官便告辭了。”
國喪期間,禮部是最忙碌的。六部尚書往往都是高高掛起,不管事,忙碌的都是他們這些手底下的人。侍郎是忙裏偷閑才能跑到這裏來。
梅令臣也沒留他,點了點頭,禮部侍郎便退出去了。
慕白隨即進來,問道:“公子,可有收獲?”
“暫時沒有。”梅令臣合上名錄,太子府上上下下的女眷數百號人,若是一一核實,耗時耗力。他並沒有把朱承佑口中的“仁敏太子的後人”當作一回事,文聖皇太後和張祜也不可能隨便拉一個人出來,就能成事。皇位更迭,需要漫長的時間做準備,更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
他隻是不想被動挨打,知己知彼,想要查到點線索罷了。
此時已過晌午,一陣風吹過來,竹林發出嘩嘩的脆響。這陣子,竹葉越發蒼翠,還發了新綠。竹有禪意,還能靜心,這也是他在書房外麵種植大片竹林的原因。
慕白告訴他,蘇惠已經將蘇聰送來了,並且還被蘇雲清留宿的事。
梅令臣略有些僵硬,“留宿?”
“是,蘇家二小姐的住處實在太小,想來蘇家小少爺住不習慣。”
梅令臣想到在西州的時候,那小子敵視自己的目光,微微皺眉。他倒是犯不著跟一個黃口小兒計較,隻是原本讓蘇聰入京,是想緩解蘇雲清對京城的不適,倒沒想過將人留在府中。
想到往後時不時就要遇見,那臭小子肯定又要纏著她,梅令臣心頭閃過一絲不快。
明明是他自己要將人帶來,現下卻有些後悔了。
可是,這種情緒在他回到知念堂後,莫名地收了回去。
蘇雲清正督促蘇聰寫字,時不時推他的腦袋,告訴他哪裏寫得不好,蘇聰不滿又不能反抗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的她。
那時,他奉了蘇紹的命令,教她寫字。
那麼小的孩子,根本就坐不住,一會兒內急,一會兒肚子餓,要不就是偷偷睡著了,他好幾次都被氣笑。待大一些之後,她倒是會想些別的鬼點子,但都被他無情地戳穿。蘇紹也曾試圖找過別的先生來教她,那些先生大多教了一兩堂課後,給多少錢都不肯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