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2 / 3)

怎麼到了梅令臣這裏,飲烈酒,反而無事呢?

還有一事蹊蹺,便是梅令臣這樣來路不明的人,寄居在江寧織造府,蘇東陽和蘇紹怎麼可能不查他的身世?如果查出他是梅正禹的孫子,恐怕蘇紹把他送走都來不及,怎會任性留他在府,還送他參加科舉?彼時蘇紹是天子家臣,這跟親手打了成宗和天順帝的臉有什麼區別?

張祜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喚了手下的人進來。

“去查一查我們這位首輔大人的身世。”

*

梅令臣歸家之時,早已過了晚膳的時辰。他從轎子中下來,神色倦懶,慕白湊到他耳邊說了一番話。

“張祜要派人查我的身世?”

慕白點了點頭。

梅令臣曾經施恩於那個茶樓的老板,老板感恩戴德,所以特意給他留了一間好的雅座,平時聽到什麼重要的情報,也會向他稟報。

但是知道此事者寥寥。張祜也不會想到自己被監聽了。

梅令臣沉默不言地往府中走,路上遇見的下人都向他行禮,他們的目光除了恭敬,更多的是畏懼。這便是權勢帶來的好處,世人未必領教過他的厲害,但都會向權勢低頭。

梅令臣不知自己究竟哪裏露出了破綻,竟會讓張祜起疑。

對了,酒,定是那杯酒。他聽父親說過,梅氏之人不能飲酒。偏偏自己非但能飲,且千杯不醉。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更何況,祖父子孫眾多,也並非各個不能飲酒。張祜卻著人去調查他的身世,莫非自己的身世真有隱情?

如果他不是梅氏子孫,那宋追,飛魚衛,宮中的內務府,以及那些曾追隨梅氏的官員,都將不再聽令於他。這如同斬斷他的臂膀,堵塞了他的視聽,遠比仁敏太子的後人來得更加可怕。

梅令臣忽然覺得血液開始沸騰。迄今為止,他所遇到的對手,都被輕輕鬆鬆地擊垮,造成了他的寂寞。或者棋逢對手,能夠痛痛快快地戰一場,才不枉此生。

不知不覺,他就走到了知念堂的外麵。

今日,蘇聰留在這裏用晚膳,他雙手托著下巴,百無聊奈。桌上擺滿了飯菜,從熱氣騰騰等到冷冷冰冰,蘇雲清還沒有要進食的打算。她不進食,蘇聰也隻能陪著,努力控製自己的肚子不亂叫。

“你先吃吧。”蘇雲清看向他。

“我不餓!”蘇聰違心地說道,“你非要等他回來才肯吃嗎?他若不回呢?”

蘇雲清也說不上來,她覺得家的感覺即是回來了有人等著,有一口熱飯,然後家人其樂融融地一起用膳。如果她先進食,剩下他孤零零一個,吃東西也無甚樂趣,豈不是太可憐了?

既然做了家人,區區一頓飯的等待也不算什麼。

“你還在長身體,還是先吃吧!”蘇雲清招呼采綠把飯菜端去廚房熱了,蘇聰很堅決地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等他,反正你可以等他,那我也可以等你!”

蘇雲清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這孩子,有種天生的敏銳。

她伸出手,摸了摸蘇聰的頭。從前,她大概想過兄弟姊妹之間和諧共處,偶爾能跟兄長和姐姐撒嬌,帶著弟弟妹妹們玩耍。可是江寧織造府那麼大,爹的子女那麼多,沒有一個願意跟她交心。她近來隱約想起,他們人前人後的兩幅麵孔,以及爹娘出事後,他們毫不留情地拋棄她的樣子。

老天爺還是公平的,奪走了她原本的家人,卻用另一段親情來彌補她。

“姑爺回來了!”采綠看見梅令臣從門外進來,高興地叫了一聲。

蘇雲清也從座位上站起來。整個下午,她的精神都是緊繃著,不知為何看到他的時候,人徹底鬆懈下來,就像倦鳥歸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