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明知道她的方法粗製濫造,無非是想以此轉移他的注意力,可他依然受用,沒有揭穿她。她的雙手十分溫暖,是他曾經羨慕不已且從未體驗過的溫存。
範皇後在世之時,長公主是她的掌心寶,她們母女情深,偶有路過宮後苑,見母女相抵額頭,依偎歡笑,都會令他心頭泛起漣漪。
他沒有母親,故此才會羨慕。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奇跡般地,他的疼痛漸漸散了,顱內的火光被那些絕代風華取而代之,那副太平盛世的光景,理應屬於範皇後與長公主。
“還疼麼?”阿琅抬起頭,謹慎地問他。
公孫懷醒轉過來,微微頷首:“嗯,有些見效。”跟撓癢似的,癢了撓撓,好了一陣,還會再犯,再撓就要上癮頭,越撓越癢。
阿琅舒了一口氣,死馬當活馬醫,總算有點成效,謝天謝地。
“倒真有點兒本事。”曹元亨也對她刮目相看,督主的頭疼症更像是心病,需要一個人來治,如今此人真的出現了,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可督主似乎對他極為寬容,假以時日,或許能成大器。
“元亨,重新添上燭火罷。”
度過危機,曹元亨得了指令立馬去辦正事,雨霧也散了,露出了風光霽月,他起身俯視著阿琅,道:“琅玕仙樹,你叫王玕,那你阿姐可是叫王琅?”
“督主英明。”聽到自己的名字,阿琅本能地打了個顫,不會被他發現什麼了吧?
“確實有點兒仙人之姿,可是找了做學問的人取的名兒?”
“回督主,小人也不知這名字的來曆,不曾問過養父母,也沒什麼興趣,覺著叫什麼並不重要,好記順口就行。”
這話倒像是從她嘴裏說出的,耿直不扭捏。
“隻是本督以為王琅更適合你,往後你便叫王琅罷。”
她本來就叫王琅,沒想到他還挺有眼光……
“督主,您的額頭……”談話間,曹元亨添上了新的燭火,屋裏又亮堂起來,隨著曹元亨的驚乍,阿琅抬起了頭,但見公孫懷的額頭發了黑,說難聽點兒,就像是印堂發黑……
當然,這都是她剛才幹的好事。
公孫懷下意識摸了摸額頭,指尖摸索著泥灰,非但沒有發怒,反而好聲好氣道:“好好洗洗,今後別再把自個兒搞得灰頭土臉,進了宮不吉利。”
真是稀罕了,他那樣愛幹淨的一個人,也有破例的時候,換作旁人,早被拖下去大卸八塊,哪還能好端端站在這裏聽他苦口婆心。
督主他,變了。
第13章 進宮
不是公孫懷變了,而是他不是個容易掏心窩子的人。身邊的人辦事再得力,無非是為了邀功,沒點心思到處算計怎麼走得下去。他信任跟了他十年的曹元亨,卻還是掏不了心肺,十年前的舊案他任誰都隻字不提,而是選擇讓這個秘密永遠爛在自己的肚皮裏。
如今阿琅出現了,就像是久旱逢甘露,他塵封的那些記憶像被打開了水閘嘩啦啦傾瀉而出,許久沒有如此輕鬆愉悅。
她本就是金貴之軀,理應是他在她麵前頂禮參拜,可她失去了記憶,反倒是她對他俯首帖耳,失去了身為金枝玉葉的尊嚴。
“元亨,你下去找人燒些熱湯,再找一身幹淨的衣裳備在後院東麵的小屋。”既然到了他身邊,那在他眼裏,她永遠都是公主,他會為她掃清一切障礙。
她如今女扮男裝,是為了出門行方便,卻要處處提防,反而多有不便,因此為她設了一間獨立偏僻的屋子讓她沐浴。
阿琅尚未緩過神,哪裏想到公孫懷轉眼間為她安排了諸多事宜,唯恐他是借著讓她沐浴的名義找人替她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