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試探著問:“什麼糕點這麼好吃?改天可以讓禦膳房多做一些。”
“嗯……桂花糕和紅豆酥。”韓聽雪從記憶裏搜了兩樣。
太子輕輕頷首,似是記在心上。
兩人夫妻數載,盡管她有心遮掩,他又怎會看不出她心裏有事?
中午那會兒還好好的,問題應該就出在下午。
方才聽說,穗穗午後受姬君平相邀,去了一趟尚雲宮。
因此晚膳後,太子去書房處理公務時,特意召了負責保護太子妃的暗衛過來:“今天太子妃在尚雲宮發生了什麼事?”
沉默寡言的女暗衛老實回答:“太子妃和郡主一起賞畫。”
太子眉心微蹙,想到成婚前,侄女對穗穗的不喜,輕聲詢問:“郡主是不是說了什麼難聽的話?”
他擔心這孩子說話沒輕沒重,惹惱了穗穗。
穗穗進宮時日短,雖是長輩,又貴為太子妃。可能受了委屈也不敢明言。
女暗衛搖頭:“沒有難聽的話。”
能做暗衛的,都有些了不得的本事。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暗衛竟將太子妃和雲安郡主的對話,絲毫不含感情地複述了七七八八。
待聽到“建在水中央的房子”,原本雙目微闔的太子忽的睜眸,臉色一沉,心中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若是因為這個,就難怪她今晚神色有異了。
當日將她帶到半溪山莊後,他盡量妥善安排,不想讓她心裏留下陰影。但是,無端被人帶走這種經曆,誰都不可能輕易忘記。
隻是現在還不知道,穗穗到底是因為單純想起了舊事心生感慨,還是因為特殊的房屋而懷疑到了他的頭上。
若是前者,他隻需假裝不知道就罷了。若是後者,可就麻煩了。
他當時遮掩了容貌、改變了聲音,甚至故意更改走路姿勢。而且還一直克製,盡量減少與穗穗見麵。
日常生活中應該不會讓她生疑吧?
姬暄不想多事,不想兩人之間生出嫌隙。他想,必須不動聲色地打消她的懷疑。
“好了,孤知道了。”太子揮一揮手,令暗衛自去忙碌。
精致的宮燈發出暖紅色的光。
韓聽雪坐在燈下正自出神。
此刻不用麵對太子,她感覺稍微輕鬆了一些。
可是反複的懷疑和否定讓她心裏亂成了一團麻。
韓聽雪眼簾低垂,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了,但是兩個人的身形還是在她腦海中浮現,漸漸重疊在一起。
她心頭惶惶,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絲絲縷縷纏上了她的心髒。
以前沒太留心也就罷了,一旦往這方麵想了之後,她就發現,一樣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當時怪臉人遮掩麵容,戴著可怕的麵具,她不敢看他的臉,隻盯著他身體各處看。
一樣的身高、一樣的耳朵、一樣四麵臨水的房子,武功高強不會說話的大娘,廚藝絲毫不遜於平江伯府廚子的廚師……
韓聽雪先時不敢細想,隻隱約覺得能做到這些的,肯定非富即貴。
她對朝廷局勢不熟,也不曾暗暗猜測幕後主使的身份。
現在她卻感覺,條條線索似乎都在指向她的枕邊人。
這個想法讓她恐懼不安。
韓聽雪忍不住想,如果怪臉人真的是他,那該怎麼辦?
夜間,麵對從書房回來的太子時,韓聽雪仍不自在。
太子如平時一樣,說說笑笑,還幫她卸掉了釵環。
韓聽雪心緒複雜。
眼前這個人溫和深情,待她極好。
若非那一個又一個的巧合,她決計不會把他和怪臉人聯係在一起。
可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灑下,她很難控製自己的思緒,隻感覺那種子迅速長大,須臾間就成了參天大樹。
甚至當太子握著她的手時,她腦海裏也會浮現出離開湖心小築的那天,她失去意識前匆忙中想抓住點什麼,不小心抓到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