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後環住了蘇晏的肩膀,下頜抵住他的肩頭:“你是我顧南亭的人,你穿得體麵,也是我的麵子。”
大庭廣眾之下,蘇晏稍稍掙紮了一下,到底還是執拗不過,隻能微微紅著一張臉點頭答應:“既然這樣,那便隻買這一身也就是了。”
“一身怎麼夠?”顧深回過頭,大袖一揮,擺出了一副揮金如土的架勢:“掌櫃的,就照這樣,另做三套換洗的,顏色都要淡雅些的,做好了便送到我水源村的家中。”
“好嘞!顧少爺!”成衣鋪的掌櫃的脆生生的答應道。
“少爺?!”蘇晏瞪著眼睛險些沒有站穩:“這一身衣裳五兩銀子!農閑的時候比耕牛還貴!”
“好了好了,你別婆婆媽媽的了。”顧深隨手掏出一錠銀子付了錢,拽著蘇晏便往門外走:“還有好些東西沒有置辦呢!再不走天黑之前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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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天一大早,顧深佯裝若無其事的帶著蘇晏一同來至了郭信老先生門前。
洞若觀火的老學究並沒有泄露顧深每日來給他做苦力的事實,麵對蘇晏的真心叩拜,隻是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從今日起,每日辰時開始授課,寒暑不避,風雨無阻,你可能做到?”
“回先生的話,學生做得到。”蘇晏十分虔誠的長跪在郭信麵前稽首長拜。
“好了,你起來吧。”老學究輕捋長髯:“隨我往書房去吧。”
蘇晏撩袍起身走了幾步,遲疑的看了一眼隨他一同前來的顧深。
顧深朝他點點頭又擺擺手:“阿晏安心讀書去吧,我會好生照顧自己的。”
蘇晏皺著眉頭,一步三回頭的看向顧深,直到老先生威嚴的聲音喊道:“若是不想學了,今日便可回去。”
他這才收回目光,跟著老學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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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的授課下來,老先生郭信驚奇的發現,蘇晏天生就是個讀書的材料。
雖然他隻在開蒙那兩年學了幾本書,中間這十來年學業荒疏,可當老先生問起他那幾本書的內容時他依舊能夠對答如流。
學新書時雖不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卻也是一點即通。
郭信老先生這些年教過的學生不少,光是秀才就有三四人,這樣的教學成果在水源城這樣的小地方已是極為罕見的成就了。
在這麼多學業有成的學生當中,蘇晏夠得上是天資最高的。
最最難得的是,蘇晏生來勤勉謙和從不怕苦喊累。
每日的功課都能讓一向古板嚴謹的老學究眼前一亮。
漸漸的,老學究也生出了幾分惜才之心。
一日授課完畢,老學究吩咐跑腿的童兒將顧深先前帶來的拜師禮原封不動的拿了出來,擱在了蘇晏麵前。
“這些東西你給那顧家小子拿回去吧,告訴他從明日起就不必來我這裏挑水掃地了。”
蘇晏沉下雙目,看了一眼那些包裝精致的拜師禮,不解的望向眼前的老先生:“請問先生這是何意啊?”
郭老先生伸手撚著自己的胡須,端起眼前的茶盞,輕品一口:“你是個難得的人才,你這樣的學生即便不用拜師禮,我也願意教。所以這些東西你拿回去吧。”
“是…多謝先生…”聽了這話的蘇晏,連忙與眼前的老先生行了個禮。禮畢以後,他又殷殷的追問了一句:“請問先生,我家少爺他…他…”
“你家少爺沒事,你何必這般緊張?”老學究端著茶盞輕聲言道:“說起你家那位顧少爺也當真讓老朽刮目相看,那日他提著這些東西來找我說要與你拜師,我便提出要他連續一個月每日寅時到我這裏來挑水,劈柴,掃院子。我曾教過這孩子,後來也聽說這孩子做了許多荒唐事,原本想著磨磨他的性子,或是讓他知難而退。誰知道這孩子為了你,倒是當真忍下來了。我還聽說這孩子為了你已然洗心革麵,學著自食其力,白手起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