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的是沒有什麼樹葉枝椏黏在前擋風玻璃,他尚可以看得清前路。
陪著他的隻有這輛翼豹,沒有人提醒他別分心,也沒有人是這條路上的指揮者。
夏千沉骨子裏有著中國人對「靈魂」和「傳承」的固有觀念,雖然理智上他知道,這都是虛幻的,是心理暗示。但有時候心裏暗示就是非常強大,比如現在——
爸爸能做到的事,自己也可以。
雖然現實很大概率就像是《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囚徒》裏那樣,呼神護衛的其實是自己。
但是有那麼一瞬間,在那個瞬間裏,父親是真實的,那種信念和勇氣,或許比父親真正站在自己麵前還要強大。
夏千沉穩穩地扶著方向盤,山林樹木倒退的速度在行車監控畫麵裏已經有了殘影,賽事中心正在就夏千沉獨自駕駛在連軸開會商議要罰他多長時間。
而他本人,獨自駕駛的前提下,超過了早他兩分鍾發車的前車。
前一晚夏千沉拚命地背路線,沒背太熟,彎道太多,但起碼不會讓自己走錯路。這也是鍾溯叮囑的,無論如何不能走錯路,因為有些地方賽會拉的賽道範圍和當地村民拉的路標相差無幾,高速行駛下很容易看錯。
一些彎道是硬過的,後視鏡早就刮沒了,翼豹的大尾翼不翼而飛,夏千沉依然穩著方向盤。
他可是——有個油門就能開回維修站的人!
——
達喀爾拉力賽,馬拉鬆段。
要求車手全天駕駛,無任何補給,不允許休息。
小時候夏千沉看到這裏的時候,他並不能明白這個規則。因為他隻覺得,開車啊,人坐在車裏啊,為什麼還需要休息和補給呢。
後來,夏千沉長大了,他了解到那個賽段,是熱帶沙漠。
再後來,他也知道,自己的爸爸就曾奔馳在那樣的地方。
烈烈風中,驕陽當空。
爸爸曾經開著一輛帥氣無比的賽車,從巴黎出發,抵達達喀爾,再從達喀爾折回巴黎。
爸爸曾經飛馳在開普敦,在非洲大陸差點遭受恐怖襲擊。爸爸也曾停下賽車,用拖車繩把自己的對手從流沙裏拉出來。
少年時代在自己心裏的那個英雄,會陪著少年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那個英雄他可能是奧特曼,可能是齊天大聖,甚至可以是哆啦A夢。夏千沉心裏的英雄可太多了,一個歌單都放不下,但捫心自問,他真正藏在心底的英雄,是那位素未謀麵的父親。
因為終於他走到了父親的位置,真的摸到了這樣一腳油門踩下去,百秒提速三四秒的機械,真的獨自一人馳騁在急彎急坡,顛簸在沙石路麵,沒有人告訴他前麵是什麼樣的路的時候。那位英雄就逐漸變得具體,變得清晰。
他終於去到環塔、川藏,跑過了父親跑過的路,感受過和父親一樣的車速,站在父親站過的冠軍收車台。
飛坡落地,右手急彎。
夏千沉側滑了。
這應該是一個右2,非常急,而且彎心不平。他速度太快,車身幾乎要橫過來的時候左前輪橫著蹭到了路麵突出的石頭。
夏千沉立刻拉上手刹穩住車身姿態,主駕駛車門變形,意味著車架也可能已經變形。但發動機還在轉,夏千沉的左後方車身撞在石頭上,這是好事,起碼這個石頭接住了他,卡住車輪,沒讓他翻下山。
夏千沉試了試,轟出一腳油門,車還能動。
於是持續轟,退擋轟,配合反方向,馬力優秀的翼豹從坡下爬回了賽道。
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