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澀地道:“他說昔年是您唆使他推兒臣落水,想必也是真的?”

那他算什麼?身為人母,怎麼能如此殘忍?

史皇後不言,僵硬地轉過頭。

她承認此事有些不妥,可為了翎兒的前程著想,卻是最簡易有效的法子,隻瞧事發之後大皇子在皇帝那兒的待遇便知了。沒了長子擋道,翎兒的儲君之位才能坐得更穩更順當。

她輕聲道:“母後當然是為你好。”

蕭翎目中流出眼淚來,他抬手擦了擦,任憑汙髒的液體弄濕衣袖,“兒臣明白了。”

史皇後望著他決然離去的背影,隻覺得一陣恍惚。

但願他真能明白。

第47章 太子

史皇後被禁足並未在京城掀起太大波瀾, 宮中貴人們的生死榮辱,與平頭百姓向來是不相幹的。

唯一惶惑的便隻有史家,昔年那樁冤案雖無從對症, 可皇帝要揪他們的錯處, 還不是輕飄飄幾句話的事,但凡能在朝中根深蒂固的, 哪個不是滿手髒汙,就連禦史台都蓄勢待發, 隻待上頭一聲令下,便要將史家這些年借著國舅權勢作威作福的事倒個幹淨。

自然, 史家也不會束手就擒, 這段日子史國舅連同幾個子侄東奔西走, 四處聯絡,務必要將那些交好的世家拉攏起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隻要熬過這陣,風光還在後頭哩。

就連將軍府也收到史家送來的禮物, 說是預祝皇子妃新婚之喜,整匹的綢緞裏卻夾著大批金元寶,顧震霆原封不動都給退了回去,在此關口,他可不想與史家扯上關係。

至於史國舅會否因此怨懟顧家就不得而知了——大約他也顧不上。京中氣氛肅殺,人人都預感到山雨欲來風滿樓,顧震霆每日都要去軍營裏尋訪個兩三回,連晌午飯都顧不上吃, 薛氏說要給他送去, 他也不允, 反而叮囑薛氏看緊女兒,好好守在府裏,無事莫往別處。

顧錦榮憂心忡忡道:“宮中要生變了麼?”

大皇子這招以死相諫固然給了仇敵極大的打擊,可史皇後亦非善類,難保不作困獸之鬥——至少她還沒被廢黜,倘若先下手為強,待太子登基,她依舊是獨一無二的太後……

顧錦榮不免有些焦躁,她擔心蕭逸的安全。

薛氏心說這傻丫頭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宮中侍衛如林,哪用得著她操心?可見女兒一片赤忱,薛氏便還是答應修書一封過去問問。

蕭逸回信一切都好,並讓她善自珍重,萬勿以他為念——當然是指不必擔心他安全,男女之情還是可以思上一思的。

顧錦榮捧著那封筆酣墨飽的書信,覺得胸腔仿佛脹滿,他明明沒有一個詞是關乎風月的,可錦榮卻覺得話裏行間滿是對她的關切思念。

原來情到濃時,根本不必太華麗的詞句,最樸素的才最真實。

她自然也牢牢記著蕭逸的囑托,保護好自己,讓他無後顧之憂,便是最好的幫助。

顧錦榮索性連街市都不去了,本來府裏一應俱全,有自養的家畜,自種的菜蔬,甚至不必自己動手。陳丹姝幾番下帖子請她閑聚,也被她一概婉拒,每日隻在家中欺負顧湘湘為樂——反正顧湘湘說又說不過她,吵又吵不過她去,氣急了隻能憋出幾句北狄土話,顧錦榮聽不懂,於是殺傷力為零。

盡管在姐姐麵前處處吃癟,可顧湘湘仍覺得這是最快樂的日子,尤其在陳丹姝吃了閉門羹之後——哼哼,果然,關鍵時候才瞧得出什麼叫遠近親疏呢,她才是錦榮如假包換的妹妹。

顧湘湘於是愈發珍視起這個姓氏來,就連皇帝提出許她改隨國姓,顧湘湘都不肯要。反正她覺得公主府住著也沒顧家好,除了這裏,她哪都不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