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先自我介紹一番,拱手問道:“閣下可是雪芹先生?”
曹雪芹忙道不敢:“傅兄叫我曹霑就好。”
傅清笑道:“我虛長你幾歲,就托大叫你一聲夢阮吧。我陪著寶親王福晉與二阿哥,三格格出來遊玩踏青,正好在此歇息,天色不早,不知夢阮可有空,坐下來吃茶略作歇息?”
曹雪芹朝傅丹薇這邊看了一眼,見她麵帶微笑,忙垂首朝她拱手見曆,看向傅清說道:“既然傅兄相邀,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傅清迎著曹雪芹走向與侍衛用飯歇息之處,侍衛人機靈,紛紛起身避開,讓出小杌子,上前接過了他的老馬。
曹雪芹一一拱手道謝,在杌子上坐下來,許嬤嬤絞了熱帕子送上前,宮女提壺倒茶,重新收拾了炕桌氈墊。
傅丹薇見曹雪芹舉止斯文,拿帕子擦拭了手,端起茶水漱口,側過身去吐掉茶水,再掏出幹淨的帕子蘸拭唇角。
林妹妹進賈府的那一幕,好似在眼前浮現。
傅丹薇看得目不轉睛,旋即遺憾不已。在外到底條件簡陋,隻有炕桌杌子,幹淨帕子準備得不夠。
不知漱口的清茶,可否入得了他的口。曹家當年在江寧,府裏如何吃青團醃篤鮮,如同吃茄子那樣嗎?
沒來由地一陣緊張,傅丹薇像是如臨大考,每一樣東西拿上去,都感到在班門弄斧,實在無臉見人。
曹雪芹在傅清的熱情招呼下,吃茶嚐青團喝醃篤鮮湯,動作略微拘謹,倒沒有任何嫌棄之意。
傅丹薇微不可查鬆了口氣,曹雪芹目光敏銳,向她看了過來。傅丹薇怔楞住,幹脆大大方方朝他頷首致意。
曹雪芹呆了瞬,不自在別過了頭。傅丹薇見狀懊惱不已,她真是昏了頭,太過熱情嚇到了他。
傅清將他們的神情全都瞧在了眼裏,傅丹薇的謹慎小心翼翼,令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想了下想不通,便把此事拋在了腦後,笑著問道:“我先前見到過去的人中間有牙人,你與他們前來,可是要買賣田產?”
曹雪芹怔住,傅清沉吟下,幹脆坦白說道:“我聽過一些曹家之事,不瞞你說,我是怕你吃了虧,就多嘴問了句。如果你遇到了麻煩,我興許可以幫忙出出主意。”
“倒是我狷介了。”曹雪芹勉強擠出抹笑,笑到嘴角,很快落了下去,平靜著說了前來賣地之事。
傅清隻聽到買地之人,從去年冬天就開始前來看地時,便猜到了那人的想法。不過是想拖著,順便挑刺。待地裏種上莊家之後,再狠狠壓價,多占些便宜,最好一個大錢都不花,把地白拿了去。
不過傅清不明白,曹雪芹既然缺銀子要賣地,何不多尋幾家牙行早些出手。
前後一想,傅清大約明白了其中關竅,徑直問道:“想買地的那人,可是得罪不起?”
曹雪芹苦笑,“不算是什麼貴人,隻在京城有些銀子罷了,至於身後的真正東家,我就不清楚了。”
家中字畫失竊報了官,衙門敷衍了幾句,就把他打發了他出來。
現在的曹家,任何人都可以踩上一腳。四九城裏的貴人多如牛毛,休說貴,僅僅多了三五個大錢,他都惹不起。
傅清見到曹雪芹的模樣,哪還有什麼不明白之處,他到底不敢拿主意,轉頭看向了傅丹薇。
兩處氈墊離得不遠,傅丹薇大致聽清楚了來龍去脈,朝傅清點了點頭。
傅清得了指示,立刻說道:“如果你真要賣地,這塊地照著公道的價錢,賣給我就是。等下我要先回圓明園交辦差使,明兒個我與人調個職,一同與你去衙門過手續。”
曹雪芹下意識朝傅丹薇這邊看過來,忐忑不安地說道:“傅兄的一片好意,我心領了。隻怕身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倒連累了傅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