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似也沒看過真正的豬與雞鴨長什麼模樣,感慨了一聲:“我以後也得去瞧瞧。”

“老百姓正在地裏耕種,我問了好幾人,他們都是佃農。”傅丹薇淡淡說道。

弘曆看了傅丹薇一眼,難得沉默。

傅丹薇繼續說了下去,“周邊的田地,基本都是大片大片連在一起,想來都是屬於某個大戶人家的吧。說起來真是巧,我們恰好遇到了曹霑在賣地。”

“曹霑?”弘曆抬眉,笑著說道:“他又靠典當過活了?汗阿瑪以前發還了他家一部分家財,曹頫隻在牢裏關兩年就放了出去,難道這麼快,曹家就又過不下去了?”

“若是僅僅吃飽穿暖,我猜著肯定沒有問題。這塊地不一樣,想必對方早就相中了,從去年冬天就開始在看,談到如今還沒有談下來。田地總得先種上莊稼,再談就得耽擱了春耕,曹霑不得不賣。既然被我遇到,就讓二哥幫了他一把。二哥出麵把這塊地,用公道價錢買了下來。”

傅丹薇看向弘曆,笑了起來:“虎落平陽被犬欺,惡犬實在是可惡。爺說百無一用是書生,這讀書人有兩種,一種是隻一心讀書,刻苦鑽研,最後成為了大家。一種是潛心科舉,出仕為官。詩雲‘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更有‘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爺覺著哪一種讀書人更高些?”

弘曆神情若有所思,盯著傅丹薇半晌,慢吞吞說道:“既然被你看到,幫了就幫了吧,誰敢與傅清做對,那就是與你我過不去,純粹是瞎了眼。如你所說的兩種讀書人,各有各的好,若是沒有考科舉的讀書人,誰來替朝廷做事?”

“呀?”傅丹薇不知不覺學了糖罐子的口頭禪,“聽說在京城中等著候官的人,有些等得頭發都白了,都還沒候上官,朝廷還缺做事的人?”

賣官鬻爵並不是奸臣特有,從康熙□□缺銀子的時候起,就開始公家賣官了。

不過那時候賣的隻是一些榮譽職位,叫捐班。有錢的鄉紳,可以花銀子給自己買一個品級,品級越高,花的銀子越多。這些買來的官職,隻是頭銜唬人,沒俸祿實權。

還有官員給去世的祖宗買些品級,把出身弄得更金光閃閃。比如某些官員祖宗履曆中,“兼”的一大堆官職,一品頭銜都好幾個,一看就是買來貼金的。

捐班這件事,表麵看起來是買賣雙方都滿意,賣的人賺了銀子,買的人得了臉麵,雙方都沒損失。

一旦某個口子一開,到了後麵就不能控製了。到了乾隆時期,讀書人多,官職少,候官的讀書人想要早點輪上,衙門想出了各種五花八門給錢先選官的方式。

其中的黑暗自不用說,科舉擇優出仕,從根子上就爛了,變成了有錢人的遊戲。“注”

傅丹薇一是要坦蕩告訴弘曆幫了曹雪芹的事情,省得弘曆小心眼亂猜測。二就是明擺著夾帶私貨。

乾隆賣官收了不少錢,最後苦了嘉慶。嘉慶雖然資質平庸,經過乾隆後期的“議罪銀”製度,搞得吏治崩塌,“捐班”等於是雪上加霜,嘉慶比倒黴催的崇禎好不了多少。

永璉雖還小,為了以後不給他留下個千瘡百孔的江山,傅丹薇不得不提早做好防範準備。

弘曆對於等官的人多,空缺少這件事,神色訕訕,實在辯駁不出口。真正純粹的讀書人確實少之又少,不過想到曹雪芹,弘曆笑著說道:“曹霑沒有去找福彭,真不知他是傻還是有骨氣。”

福彭是平郡王納爾蘇的長子,娶了曹寅的長女為福晉。納爾蘇被雍正削去爵位,由福彭襲爵,奉命帥軍駐守在外。前些日子剛到任地,就被雍正召回,將領換了人。

算起來,福彭是曹寅的外孫,曹雪芹的表兄。福彭還是弘曆自小的伴讀,與他關係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