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聲響。
他扭頭一看,原來是院子的大門被風吹關了。
那點小火苗噗地熄滅了,難言的失落湧上來,這種感覺怪異得讓他很不適應。
門嘎吱又一聲響,宋意融以為還是風,於是便沒管,依舊埋頭寫字。
啪嗒。
宋意融餘光瞥見桌子上放了一瓶橘子果肉,一抬頭,筆尖一頓,在紙上留下一個深黑的墨印,驚了一跳,“你怎麼來了?”
周朗麵容沉靜,在瓶蓋上點了點,說:“新出的,你嚐嚐。”
宋意融放下筆,愣了好久,才笑了一下,“哈哈,怎麼這麼好呢。”
“你不是喜歡吃這個?”周朗想了想,道。
宋意融後脖頸燙起來,筆繞在手指間不自覺地轉了轉,輕聲說:“也沒有那麼喜歡…”
桌子上還擺滿了簽名紙,周朗掃了一眼,“這些是什麼?”
“就一些簽名的紙。”宋意融道,“算是我的工作之一。”
周朗似懂非懂,猜道:“作家?”
宋意融笑道:“差不多。”
周朗:“很厲害。”
周朗一直站著,筆直的背,像在罰站似的,宋意融看他,仰得脖子發酸,手指捏了捏,道:“你坐會,別站著了。”
“我就走了。”周朗說,“不用坐。”
“今天你出門怎麼那麼早?”宋意融想起今天早上看到周朗出門,“天都沒亮。”
“工地上有活,”周朗低頭瞥見衣服的水泥漬,聲音小了點,“就早起了。”
“你繼續忙,”周朗退了一步,“我回去了。”
晚上,宋意融破天荒地睡了個早覺,早早關了燈,在床上躺下來,沒多久便睡著了。
而周朗這邊,台燈亮至半夜才被關掉。
桌上是攤開的資料書和草稿紙。
——
院子裏。
宋意融抱著貓躺在藤椅上,眼睛閉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擼小貓的腦袋和下巴。
遠遠地,宋意融聽見一陣行李箱輪子骨碌碌滾在石子路上的聲音,隨後是一個女生大咧咧的嗓門:“周朗,我回來了!”
聲音挺清脆,隔著這麼遠都聽得一清二楚,宋意融擼貓的手指頓了頓,無意識地交錯起來,磨了磨平整的指甲蓋。
輪子滾動的聲音漸漸聽不見了。
一整個上午,宋意融都有點心神不寧,就連《去山》的進度都大大減慢。
梁春來的身體和骨頭都很軟,張見山不敢太用力,但心髒卻砰砰亂跳,像一場隱秘的雷暴雨。
外麵真的下雨了。
張見山披上外衣,扶著門框往外看,因為雨水四濺,他的指尖都沾染上一點濕意,還在發燙。
梁春來的衣服不知道去哪了,他隻好赤著上半身往裏屋走,走得有點慢,背上一對蝴蝶骨柔軟地動著。
骨相太美,張見山手指上的燙漸漸漫延,又有向下的趨勢。
梁春來忽然轉身,看著他,聲音有點乏,“張見山,今天不許再來了。”
張見山喉結狠狠滾動一輪,聲音壓著,說:“我…也想洗澡。”
…
好奇怪的感覺。
宋意融合上電腦,手指停下來,舔了舔幹燥的唇縫,解開衣領的第一顆扣子,站到窗邊吹了會涼風。
發絲被風吹著,把他後脖頸的皮膚弄得有些癢。
關上窗,他又拉上窗簾,微弓著背,鬆鬆靠在窗頭。
手機裏放著白噪音的音頻,他閉上眼睛,沉沉喘了一下,手指愈發酸軟。
半橋鎮也開始下雨,水珠濺到窗玻璃上,留下蜿蜒的白痕。
宋意融裸露在外的皮膚有些泛涼了,房子隔音似乎不太好,有人從陽台下路過,似乎又是上午那個女生的聲音,“菜園裏有小南瓜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