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忍將一個個餐盒拿出來打開蓋子擺好,轉身走向安安靜靜的浴室。
“哥。”
空檔的屋子中有一個不小的浴缸,唐忍叫了一聲,沒人回應。他走進去,黎澈歪在缸沿似乎已經睡著,皺著眉,看起來不太舒服。
“哥。”他彎腰刮去黎澈臉頰上的水珠,輕聲說:“先起來吃飯吧。”
黎澈緩緩睜眼,弓起腿直起腰身,單手將頭發向後捋順,露出皺得更深的眉頭。
唐忍小心地扶著他走出浴缸,拿過浴巾遞給他。
鏡子裏黎澈修長的身姿挺拔精致,每一塊肌肉都像是泥塑師精雕細琢的作品,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珠,整個人像是一尊優雅美好的藝術品。
如果沒有那些礙眼的斑駁的話。
黎澈囫圇擦著頭發,草草幾下擦幹身體,任由小朋友像個仆人似的圍在他身前身後幫著穿衣服,作為罪魁禍首,唐忍還算伏法得誠心誠意。
黎澈瞧著脖子鎖骨上遮不住的印記,一側頭,後頸也難逃一劫。
“年紀不大,下手挺重啊。”他摸摸頸側,左右伸展舒緩僵硬的肌群。
唐忍聽著他略微沙啞的嗓音,垂下眸子低眉順眼地說:“對不起。”
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悔恨沒能做到表裏如一。
黎澈被他從沒有過的沾沾自喜的小表情逗得禁不住輕笑一聲,掰過他的身子讓人背朝鏡子,從容道:“道歉就不必了,哥很少吃虧。”
唐忍衝過澡就出來訂餐收拾東西,沒有時間照鏡子,就算有也沒興趣特意看一眼後背,不過眼下被黎澈引導,瞧見鏡子裏的場麵時原本竊喜的眸子瞬間升起驚訝。
寬闊的脊背上,“傷痕累累”。
他的眼珠一點點亮起清透的光,平日裏的成熟沉穩迅速被孩童般的幼稚侵蝕,仿佛一個收到驚喜的小孩子般唇角揚起粲然的弧度,反手費力地越過肩膀想去摸摸那些從未有過的“傷”。
黎澈無奈笑笑,疼惜地呼嚕幾下他的頭發,“不是吃飯嗎?走吧,吃完了睡覺。”
年紀大了,單純的通宵就足夠要了他的老命,何況還通宵進行刹不住閘的理論檢驗,想想這一宿一刻不停的運動量,黎澈抬手捏捏疲憊的肩頭走出浴室。
唐忍目不轉睛地掃視著自己的後背,鏡中左側腰際的“澈”字附近分散著幾塊不同於燙傷的紅痕,他伸手摸上去,嘴角弧度久久放不下來,隱隱的竟是帶著點童真。
“來啊?”
黎澈在外麵喊了他一色,小朋友應下:“來了。”說完又多看了兩眼才戀戀不舍地離開鏡前。
新臥室快要趕上老房子一半大小,衣帽間、幹濕分離的廁所、小儲物間一應俱全,除去定製的大尺寸床架,甚至還能擺下一張長款沙發和一個茶幾。
即便過來搬了幾次東西,一直到昨晚為止唐忍仍舊覺得有些陌生,一夜過後,卻已經對這裏的裏裏外外異常熟悉了。
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背後是環屋大陽台,幾隻叫不上名字的鳥分落在欄杆上,偶爾鳴叫幾聲,也不知道在聊什麼。
唐忍回頭看看,被碩大的太陽晃得睜不開眼。
昨天的這個時候他還被那股長久壓在他胸口的沉重感威脅著,到了今天,他隻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好像有一位從天而降的救世主悠然地撕開那個令他無法掙紮的封印,向他伸出手,將他一把拉出尋不得出路的深淵。
恍惚間,唐忍仍覺得一切都輕飄飄的,虛幻,美好。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