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槍決那一天,林墨北特意趕去觀看,卻撲了個空,許墨西被一夥人救走了。

是的,一夥人。

善水發現還有人和她打著一樣的想法,這倒不是很意外,又是登報又是當眾處決的,明擺著一方麵是為了震懾另一方麵就是為了引出同黨。

一開始,善水躲在暗處沒出手,後來發現劫囚那夥人不怎麼行,還是得她幫一把。於是,善水出手了。

那情形大概是羊群裏闖入了一隻狼。

領頭羊高呼:“頂住,頂住,支援的馬上就要到。”

下屬羊淚目,關鍵是頂不住啊。

善水有驚無險帶著遍體鱗傷的許墨西離開,順手還幫著那群人把另外幾個囚犯一起救了。

擺脫追兵之後,一行人停在一座廢棄舊工廠內。

許墨西望著善水露在外麵的眼睛。

善水蒙了臉,畢竟這上海灘認識她的人不少,難免把她和唐瑾姿聯係起來,她並不想給唐瑾姿惹麻煩。

“媽媽,你來接我了嗎?”許墨西喃喃,聲音透著喜悅,混混沌沌之中,她把善水看成了她的母親許望舒。

善水心裏一歎,終究沒能救她,許墨西快要死了,她已經被折磨地奄奄一息。

善水將蒙臉的布往下拉了拉。

許墨西定睛看了又看,失望之色爬滿臉龐,不是媽媽,是表姨,是啊,媽媽哪有這樣的身手,下一瞬,她的雙眼又亮了起來,期待又忐忑,“表姨,是媽媽讓你來救我的嗎?”

善水靜默了一瞬。

沉默之中,許墨西眼底剛剛亮起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連同呼吸也慢慢變得微弱,彷佛失望帶走了她最後的生命力。

“算是吧,你媽媽走的時候囑托我照顧好你。”善水編造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其實你媽媽早已經原諒你了,在你鼓起勇氣當庭指證林長卿教唆你作偽證的時候,你媽媽就已經原諒你了。隻是她生病了,癌症,很嚴重,去了國外求醫,還是沒能治好。她怕你難過,所以沒讓我告訴你,希望你一直以為她還好好地活著。”

眼淚從許墨西眼中溢了出來,伴隨著嗚咽:“怎麼會這樣,媽媽,媽媽……我都沒向她親口道歉過,之前我那麼混賬,我還沒對她說對不起。”

破綻百出的謊言,許墨西還是相信了,也許是她行將就木神誌不清,也許是她想相信。

善水抬手摸了下她的發頂:“我已經把你的歉意轉達過她,她很欣慰,說你終於都長大懂事了。你很勇敢,你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你媽媽為你感到驕傲。”

“真的嗎?”許墨西眼底再次彙聚起光芒,透著不敢置信。

善水點了點頭:“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許墨西笑了,像是驚喜又像是解脫,笑著笑著,慢慢的閉上了眼。

善水早已經見慣了生死,然而在這一刻,依然覺得難過,二十歲,多麼年輕的生命。

匆忙處理好許墨西的遺體,善水便要離開。

許墨西的同伴對善水道:“跟我們一起走吧,如今整個上海灘都在戒嚴。”

善水搖了搖頭:“不必,我能脫身。”

這話對方倒是信的,其實是存了幾分拉攏之意,不過強扭的瓜不甜,遂笑著道:“大恩不言謝,日後你若是遇上麻煩,可以去延安找我們。”

善水不置可否,隻淡淡點了點頭。

這一場劫囚,使得上海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唐瑾姿當然有所耳聞,她還被人擺了一道,看唐瑾姿不順眼的人言之鑿鑿蒙麵的人就是善水。因為隻有她有這麼神鬼莫測的身手,並且還是許墨西的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