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2 / 3)

“可……”

可殺她血親的不是你嗎?

鄭無傷一句話到了喉嚨裏,意識到不能說出來,話鋒一轉——

“可,李弈並非她的血親,不過是章華長公主的家奴罷了。”鄭無傷怔怔看著她:“誰會為了一個家奴和相邦翻臉?她又不是三歲孩童了,還不能懂這點事?我家現在於她大有好處啊。”

他壓低聲音:“說句大不敬的話,陛下置諸侯如狗彘,眾人多怨,現在天象如此妖異,若山陵有……繈褓中的太子是唯一正統,她又是太子的親娘,唯一的弱處就是太子太小,恒王殿下、梁王殿下又都在長安,森然而立。她需要朝臣的擁戴。誰最能擁戴?自然是百官之長,是丞相!隻要我父振臂一呼,她便可名正言順臨朝攝政事。所有朝臣都會認她的。到時……殿下還不是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

無限語意,盡在不言中。

“難得你這個草包都能看到這一步。”齊湄笑著:“也是,現在恐怕大字不識的白丁都曉得這個道理了……”她眉一豎,語氣驟厲:“可我如要巴結她,如何不趁早呢?如今我出頭,動了她的人,已經和她撕破臉了。你等倒好,於牆下之影竊藏汝等賊身,等一日東風壓倒西風,便如牆頭之草又向東倒。你,有沒有回去把你那整日隻知道飲酒作樂體胖如山的老父扶起來,一記耳刮抽醒,問她如果皇後臨朝,孤當如何自處呢?孤從頭到尾沒有參與你們那些蠅營狗苟結黨營私的髒事,孤從頭到尾,不為求權,不為求錢,所求獨不過李弈這豬狗不如的一條命!李弈他替我殺了嗎?他不是還好好在詔獄裏活著嗎?你……你父,你們無尺寸之功,倒覥臉給我要起人來?真的當孤好糊弄嗎?”

齊湄越說越氣,將手中箭折成兩半,擲到鄭無傷足下。

鄭無傷匆忙躲閃,靴子仍被箭簇紮了一下,疼得嗷嗷直叫。

“哎喲,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李弈……那蠻夫袍澤部曲死絕,人已經在詔獄裏殘了,出來也是個廢人。殿下不要見小利忘大利!”

齊湄猶不解氣,將桌上滾燙的茶杯也望他身上砸。鄭無傷躲閃不及,被潑了一腿,乍然便起半身油皮。

他出身名門,從小就是武安侯世子,也是眾星拱月捧大,在齊湄這裏做小伏低日子長了,如今被疼痛一激,那盤旋在喉口足足半日的詞便紅著眼睛吼了出來:“你這……你這瘋婦!”

齊湄怒到極處,渾身都發抖,取過侍女捧的裝了滿滿一壺箭的箭囊,未及擲出,鄭無傷已腳底抹油跑了出去。

她滿壺箭雨,砸到了門檻上。

劈劈啪啪的巨響,和撕心裂肺一句“滾!”

……

齊湄的急怒如狂風暴雨,頃刻之間,漆盒瓶罐橫七豎八倒著,箭矢如雨灑了一地,她的婢女仆從都跑到了屋外,整間屋子裏像被暴雨摧殘過,人跡不存。

死寂之中,有聲細若蚊蚋。

“是她和她的家奴,先不要我的。”

齊湄喃喃。

她低著頭,蓬亂的頭發垂到肩頭,遮擋了顏麵,自言自語:“她恨我母親,不肯和任何沾了我母親的人結成姻親。她把自己的親妹妹變成了一個笑話,還要把我變成一個笑話,使她的家奴羞辱我……羞辱我……”

她一陣冷笑,肩頭發起顫。

“可為什麼……她把一步一步都告訴我……”

朱令月當場叛變時,她麵上雖然波瀾不驚,但卻如得重寶、欣喜若狂。

隻為她這個步步謹慎的皇嫂終於有陰謀叫她窺知,露出了隻有自己知道的破綻,她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