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節(3 / 3)

一個聲音告訴他:為什麼這件事一定要我來做,倘若有埋伏呢?如果我要繼承大統,我的命不該是最珍貴的嗎?

如果我有萬一,豈不是給別人做嫁衣裳?還有景王齊浩、梁王齊澈兩個弟弟,又都是茂年。

再倘若……簾幕背後真的是皇兄呢?

疑竇驟起,在他站在落針可聞、修羅地獄一樣的明光殿裏,遲遲不肯邁進時,夢裏常常聽到像貓叫一樣尖銳的哭聲響了起來。

隔著數重衣錦蒼壁,帷幕深深,像蒙在被子裏,像有人哄勸著,斷斷續續,抽抽噎噎。

忽而近,忽而遠。

亂軍皆為之靜,眾人屏息。

朱晏亭倏然改色,手抓緊扶手,雖強抑著沒有轉頭,容色已慘白。

齊漸渾身一顫,這哭聲像他躺在明光殿後做的七天七夜的噩夢,蝕骨之恥,附骨之疽……

“周阿公。”他跌跌撞撞往回走,顫著聲:“不不不,不要在這裏和她糾纏,太子……快去,快!”

……

亂黨的出現,宣告著皇後與羽林軍的徹底決裂。

但皇後和羽林軍在如此背道而馳的情況下,又達成了某種奇異的默契,太子所在的殿宇被保護得很好。

皇後早就察覺了自己的危險,但她因為這個危險僅止於她而選擇了忍耐。

整個桂宮隻有明光殿被撕開了一道血腥的口子,其他地方完好如初,尚書台的官吏都在亂時第一時間躲避到了旁殿,也無人去驚動。

夜色太濃了,橙紅色火光忽濃忽淡的照著軒窗,血液如注,點點灑落到窗欞、門扉,極像風雨濃稠的春夜裏吹進回廊、飄在窗上的沙沙細雨。

乳母背對窗,口裏輕輕哼著,麵頰挨在太子額頂軟發上。

身後一道一道影子來去。

宮娥低低啜泣:

“朝這邊來了。”

“守不住了嗎?”

“為何,不是在明光殿?”

“陛下也在明光殿。”

“太子還這麼小……”

“聽說皇後殿下……皇後殿下崩了。”

都是交頭接耳,壓得極低的氣聲,偶爾夾雜著嗓子眼憋不出的飲泣,一牆之隔正在發生的血腥殺戮讓屋中所有人都在崩潰邊緣。

而太子還在哭泣:“阿母……阿母。”

“殿下,殿下。”乳母托著他的頭,輕輕道:“安靜些罷,阿母就在外麵。”

忽然有一扇門被撞開,腥風如餓急了在外舔門舐檻的野獸猛地竄了進來,暴戾粗魯的人聲忽地湧進,乳母渾身一顫猛地抱緊了小太子。“不怕。”

第一個突界的是鄭安。

劉鳳之失算了,他用重兵戒備齊漸的亂軍,被鄭安、師廣等人縱火燒了薄弱的西殿,煙霧彌天。分兵救火的同時,亂軍已從西麵殺了進來。

號稱天下第一鐵壁的羽林軍,就這麼被突然殺入的八百多亂兵奇襲衝開一個大漏洞,直抵帝國最柔軟的心髒——

年方不足兩周歲的小太子。

鄭安一邁進殿宇就知道他已經贏了。

入目十幾太監、十幾個宮娥,都在倉皇四竄,迎麵飄來側殿裏屬於幼童屋子的奶甜味。

他一抹滿臉的血,大笑道:“天助我,天助我。”大步邁入。

走了幾步,又停下,問身邊人:“那是誰?”

指著前方正殿中站的一個清瘦人影。

“明公,看不清。”

先前為了掩人耳目,這個殿裏大燈幾乎都滅了,窗下一片一片冰涼月光,牆角燃著零星盞大的雁足燈。

鄭安還喘著粗氣,拽著衣袍在臉上擦了又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