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鳳座上的玉璽——尚符璽郎為了保護它橫屍殿中,應分不清是哪一具屍首。
走到殿中桌前,人走的走,死的死,筆墨散落,卷帙飛失。
老太監不知她要做什麼,見她提起筆,忙過來磨墨。
筆墨沾了血,雜以斑駁腥髒,黯淡慘紫,朱晏亭數次放下筆又提起,最終隻寫了一句話,就擱下了。
也沒有加印,也沒有讓人送去哪裏,隻任它攤開放在了桌上。
又從懷裏取出一卷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絹書,遞給老太監。
“這是先太後的遺旨,勞煩阿公去向長亭侯傳一句話。”
她說:“殿裏哭泣的孩兒不是太子,是鄭無傷唯一的血脈,是丞相的親生孫兒,此旨為證。”
滿殿之人皆駭然大驚。
眾人皆知皇後族中有一女曾配給丞相之子鄭無傷,隻可惜不到一載就暴病身亡,沒有留下子息。
卻不知道竟然留下來這麼隱秘的血脈,竟還得到了先太後的認可。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此子竟同太子一般年歲,竟不知何時偷梁換柱。此刻亂軍沒命般哄搶的竟然是被定做叛黨的丞相孫兒,此事何其匪夷所思!何其荒謬!
朱晏亭將剩下的幾十名衛士都留給了老太監,讓他們護送他去傳旨。懿旨不敢違,老太監數次轉回頭,見朱晏亭衣裙染血,孤零零站在帷幕前。
心中淒然,頓足欲言又止。
“阿公放心去吧,孤是皇後。”朱晏亭微笑著安慰他:“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的。”
……
老太監由幾十名衛士護送,舉著先太後懿旨走到“太子”避居的東側殿,殿內已經被亂軍作踐成了另外一個正殿,看清抵擋亂軍的竟是中書謁者令曹舒、領著幾個小黃門、中黃門、甚至還有宮女,皆已披傷帶血,滿地的殘肢零落,曹舒被用足踩著臉壓在地上,有人拿著刀,正要割他的腦袋,老太監唬得魂飛魄散,戰戰栗栗,叫:“長亭侯,長亭侯,接先太後密旨!”。
鄭安正拿著燒得滾燙的燈油,聞言手也不停,往地上曹舒臉麵傾倒,登時白煙四起,滋滋作響,痛呼之聲響徹殿宇,令人膽寒。
“太後早已賓天,哪裏來的懿旨,你該不會是說朱皇後吧?”
“真是太後的懿旨,明公聽我一言,且慢動手,且慢……”老太監看著曹舒慘狀,雙腿抖如篩糠,仍是硬著頭皮高了些聲,顫著道:“這殿裏的……不是太子殿下!是、是丞相二公子的兒子!”
鄭安麵上陡然改色。
心內狐疑亂生,麵上強作鎮定:“胡說八道。”怒斥道:“丞相孫兒怎會在宮裏?”
“這是先太後懿旨,明公請看。”
老太監畢恭畢敬將遺旨奉給他。
涉過往密事,未當眾宣讀,鄭安看後,麵如金紙,抖得幾乎拿不住。
他想起,鄭太後去世之前曾經私下囑咐過他,會留一封密旨,是鄭家的救命符。叮囑:“你兄長寡謀少斷,性情優柔,我去後萬事難料,隻得將舉家托付與你,鄭家的子孫,一定要讓他認祖歸宗。”那時他聽得雲裏霧裏,沒想到背後竟藏著這麼大一個秘密——朱令月逃出鄭家時,是懷了無傷孩兒的。
細細回憶,朱令月逃走時恰好是皇後懷有身孕,那孩兒可不正是和太子差不多的年歲。
鄭安心神一凜,跨過曹舒,大步朝內殿走去,裏頭四散奔逃,他攘開宮娥,仗武力一遇擋者拔刀便砍,衝到殿裏,見乳母早已嚇得麵無血色,抱著個兩歲小兒,正聲嘶力竭的哭喊著。
鄭安站在乳母前,抬起手觸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