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節(1 / 3)

經過去了半載的時光。

她沒有一刻停留, 不住跨過道道門檻, 終於在推開其中一扇門時,失聲叫出來:“昱兒!”

鸞刀轉過頭,指壓唇上。

她捂住自己的嘴,看見安然躺在鸞刀懷裏睡著的齊昱,眼角便紅了。

鸞刀見她發蓬鬢亂,裙裳沾血,麵露訝色,輕輕把太子放回床上,過來扶她:“殿下……為何這個時辰才……”

朱晏亭沒有看她,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周遭安靜極了,齊昱兩隻手裏抱著髒兮兮蠟像,睡夢正酣。新長的軟發如枝丫上的嫩柳,燈下色似鵝黃。朱晏亭手上都是血,不敢碰他,隻將手捂著自己的臉,靜悄悄的掉淚。

鸞刀擰了巾帕來,蹲在她足邊為她淨手,指頭縫裏擦出血來,指尖紅紅丹蔻也凝著幹的血跡,她輕輕替她用毛巾捂軟了,再細細挫下。

鸞刀聽過桂宮之中的情狀,為她遇到的險境痛心:“午時太醫就說陛下醒過來了,如何還鬧到那地步?”

“我要……我要引敵。那時候太……太早了,魚還沒有咬餌,如果放棄,就功虧一簣了。”淚流的臉上癢,朱晏亭抽著氣,抽回手擋上臉,輕輕說了一句:“我就給他喂了令他昏睡的藥……”淚水慢慢從指縫裏溢出來,殘紅濕亂,伴隨她喉嚨裏隱忍到極致顫:“我端著藥進去,他還沒有全醒過來,就又……我從前說我哪兒都不會去,還是騙了他。”

鸞刀欲言又止“……他知道你喂了藥嗎?”

“……我不知道。”朱晏亭搖搖頭,回憶起今日太陽偏西時,太醫突然去明光殿,悄悄告訴她齊淩好像醒過來了。

她乍喜湧身難以自抑,偏還在執尚書台掌朝事,一身莊重披掛,緩緩起身向後,穿過豎屏腳步才快起來。

齊淩果真是要醒了,神識未回轉,但有渴水之兆。太醫號脈對她說,最凶險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在陛下壯年,底子打熬得好,昨日還周身滾燙氣若遊絲,今日燒退,脈搏強勁,想來應是無礙了。

她怔怔的盯著他,麵上掛著笑,眼前卻霧蒙蒙,頰上淚流如梭。

隻覺失而複得,驚心動魄。

幾乎忘卻堪堪點燃的一城烽火,忘卻城下兵荒馬亂,直到鸞刀的聲音,提醒她:

“諸事要上報陛下。”

這短短一句話,令她如墜冰窟。

她記得那時候感覺到耳邊熱,那是太陽烘烤在遠處的瓦簷上,其實隻是餘光瞥見,日頭剛剛有些慵懶,斜斜西掛碧天的日昳時。

那時,局麵一片大好。

齊淩親手鍛造的尚書台像個不需要主人權力怪物,冗餘符節全無,撇去三公,一令通至,禁軍如臂指使,生殺褫奪盡在一念。

正是倚仗這個初生、甚至不完備的尚書台,她才能以朝中幾乎無人之身,在半日裏完成了對長安城的控製。

這顛覆了朱晏亭的認知。

從前章華要做舉國大事,總要在朝堂上演一遍遍激烈對峙,丞相、卿大夫、將軍們……日出吵到日落,歇了一夜,又吵。母親便在座上昏昏欲睡,一定要等待他們理論出個結果。

母親說,人之一身能知能曉者終究有限,待眾人理論過,知各方訴求,方能決事。否則一葉障目,犯下大錯。

但尚書台不需要,尚書台隻需要一個人決定。

此劍之過利,令執者心畏——這還是一把在眾人反對下還沒鍛好的劍,還沒有拿在最適合的人手裏,已有如此威力。

此時,朱晏亭忽然能理解,齊淩為何要先換一個無能的丞相,而丞相等,為何會想盡一切辦法反對尚書台。

動人所得,如弑殺之。

……

在這日的日昳時分,齊淩醒來的前一刻,丞相被困未央宮,朱恂已將長安諸門封鎖,控製了亂黨家眷,朱靈剛剛拿下北軍,太子已被送到未央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