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傷及頭腦, 現在雖然恢複意識,但是記憶力受到影響——換句話說,可能是失憶了。
明遠當即提出探視,蔡卞怎麼可能不答應,當即一溜小跑在前麵引路,帶明遠前往蔡京休息的院子,在院門處問了問,憂心忡忡地轉頭對明遠道:“家兄不吃不喝,也不願去睡,隻坐在椅上發呆。”
接著蔡卞將明遠引入蔡京的屋子。兩名照顧蔡京的侍女趕緊退開避至屏風後。
蔡京則坐在一張躺床上——這種躺床是供人半臥半坐的躺椅,椅背可以調節。明遠進來時,蔡京背後的躺床靠背正調至最高處,蔡京幾乎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這張躺床上,雙眼睜大,望著來人。
蔡卞對明遠道:“遠之兄,你看……”
正說著,忽見蔡京目不轉睛地望著明遠,唇角忽忽上揚,突然就這麼笑起來:“遠之!”
明遠:……!
蔡卞一時驚喜不已:“兄長,兄長能認人了?”
明遠也震驚不已:蔡京傷成這樣,竟然認得自己,明遠不知該覺得為自己榮幸,還是該憐憫對方。
可惜蔡京就隻認得明遠一人。
除了明遠之外,連自己的親弟弟蔡卞,日常貼身服侍的兩名侍女也全都不認得。
明遠與蔡卞在蔡京屋裏逗留至天大亮,等到大夫又來看一次,開了兩副藥方,又給蔡京施了兩針。蔡京終於沉沉睡去。
明遠這才出來,委婉轉告蔡卞,自己將代替蔡京,出使遼國。
蔡卞看似竟對明遠十分感激:“要辛苦遠之兄代家兄跑一趟了。這時候要跑北邊可不是什麼太好的差事。”
明遠心想:這蔡元度還是舊日脾氣,說話直爽到沒邊。
他苦笑著點點頭,低聲告訴蔡卞:“大家是朋友,令兄的病但有任何需要,請盡管開口。若是我能幫上忙的,無論如何都會幫!”
蔡卞頓時籲了一口氣,臉上愁容稍去,露出點笑模樣。
誰都知道明遠是個財主,萬一蔡京的“病”拖久了無法治愈,有這樣的朋友在,蔡家負擔終歸能小一些。
明遠將蔡卞的如釋重負看在眼裏,心裏回蕩著一陣歎息。
從字麵意義上說,明遠確實是把蔡京“帶溝裏去”了。
隻是這個結局,看起來既可笑又可悲——
可能與曆史上的蔡京相比,這個時空裏蔡京,發跡更早,也更早把握到了位極人臣的“密碼”,隻是在一條陽溝裏功虧一簣,讓人無法事先預料。
但這與送耶律浚前往遼國這條危機四伏的前途比起來,蔡京現在能得家人陪伴照顧,在汴京中頤養天年,未必不是一種福氣。
所謂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禍福之間其實沒有明確的界線可以區分。
明遠告別蔡卞,自己回到家中,往陝西去了兩封信報了個平安,免得某人看到小報聽到京中傳聞直接急瘋。然後他小睡了片刻,養足精神,就起身前往都亭驛。
雖然明旨還未下來,此刻明遠實際上已是出訪遼國的宋國使臣,任務是送遼國太子耶律浚平安返遼。
明遠到都亭驛的時候,耶律浚正坐在都亭驛館內的一張交椅上,望著驛館新安的玻璃窗出神。
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耶律浚本能地一躍而起,見到是明遠,才長舒了一口氣,伸手為明遠拉過一張椅子。
明遠坐下後,耶律浚繼續出了一會兒神,這才揚起臉,衝明遠歪了歪嘴角:“看起來我又把你拖下水了。”
明遠看似無所謂地攤了攤手,也笑道:“是啊,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原本我到都亭驛來,隻是來向你告辭的。”
——誰曾想現在竟變成要陪耶律浚前往遼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