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各式肉類一入口,鮮香滑嫩不說,周身也隨之暖和。

如今他已經離上京如此接近,天寒地凍的牧民帳篷裏,明遠不知怎麼竟又張羅出這樣一大鍋——幾乎讓耶律浚夢回汴京,夢回他還是“蕭揚”的那些日子。

“遠之,破費了。”

隔了半晌,耶律浚才歎了口氣,向明遠道了一聲謝。

這一路行來,明遠和他的錢發揮了大量的作用。

他們由兩名常在宋遼兩地貿易的晉商做向導,喬裝改扮,作為來自宋國的商人,想要去遼國上京,兜售一些“貴人們喜愛的”貨物。

通常,宋遼兩國互市隻在邊境,遼國官員很少允許宋國商人進入遼國腹地,直抵上京。

可是明遠手中各種金銀財帛,就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似的。每到一處,明遠總是能給出相當可觀的“打點”,和令遼國官員愛不釋手的南朝貨品:自鳴鍾、懷表、各種玻璃器皿、瓷器、名茶……

甚至明遠還大著膽子,向官員們許諾了,待他這一大單生意做成,從上京返回宋境時,還能付出雙倍的“謝儀”。

於是,大遼的官員們在明遠的“金錢攻勢”麵前紛紛舉手投降。

耶律浚扮做一個會說兩國語言,充作通譯的年輕人。

他眼看著國內的官員們大肆收受賄賂,心中恚憤。但滑稽的是,也就是因為這些官員的貪財,才能讓耶律浚順利返回上京……

這般想著,耶律浚漸漸覺得送入口中的羊肉片也不香了,手中的筷子也慢下來。

隻聽明遠笑著安慰他:“沒事的,別為我這一路付給那些官員的財帛可惜……”

耶律浚剛想說:我才不是為了你的錢擔心,我是為了大遼官場的腐敗……

誰知明遠繼續說:“萬一我們失敗了,耶律乙辛就會追查我們是怎麼悄無聲息地混進遼國的。到時候這些官員為了脫罪,就會把他們收下的這些錢和禮物加倍地吐出來。”

耶律浚頓時無語——

明遠竟然是這樣想的?!

不過這小郎君事事出人意表,能說出這樣的話不奇怪。

隻是……耶律浚本人非常悲觀,他覺得自己這一趟返遼,幾乎可以說是注定要失敗的。

現在明遠這樣說,甚至也加深了他那份“視死如歸”的決心。

耶律浚愣了半晌,才說:“遠哥……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怕是九死一生,根本沒有接近上京的可能。”

明遠卻吸溜著吃了一片剛剛燙熟的羊肉,一邊燙得呼嘴,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自己兄弟,沒有多說……的必要。”

待他將這片羊肉吞下肚,明遠滿足地歎了一口氣,這時才轉過臉,望著耶律浚,雙眼明亮,道:“如果你將來大權在握,自己兄弟成了對手甚至是敵人……你若是還能記住這一刻,那我這幾頓撥霞供就不算白請你。”

耶律浚一凜,心想:難道明遠其實還是相信……真的會有那麼一天的?

有時在耶律浚也會偶爾想想,如果他真的即位成為遼主,他會怎樣處理與宋國的關係,處理他與昔日朋友之間的關係。

但隻要著念頭一起,耶律浚就會笑自己——別傻了。他這一趟北返,根本就是一趟有死無生的旅程。

他隻要達到那個目的——就夠了。

根本不奢望其他。

這時明遠卻突然推推耶律浚的胳膊:“我吃飽了,你再多挾幾片,我就全拿到隔壁去給伴當們分了。”

這次明遠與耶律浚深入遼境,最冒險的一個決定,是將所有一路上保護他們的弓手都留在了宋遼邊界,隻是從晉商那裏借了十多名伴當——這就是他們所有的隨行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