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 章 誰曰相思(中)
黑暗中,她的心口陣陣發疼。
隻覺這一切都像夢,可夢卻不會這麼疼。
倚著帳柱一角想了許久,都想不通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大平京畿禁軍能夠長驅直入此地不可謂不神,而他竟然能在數路州縣千山萬水道上將她堵截住,更是匪夷所思。
她是叛臣,是反臣,是奸臣。
他看她的眼神不可謂不冷,話語亦是令她股粟,可他見她卻未立誅,待她亦不像罪臣,還將她一路劫來此處,這又是為了什麼?
良久,她才閉眼一歎。
眼下想這些還有什麼用?
橫豎她的名聲已成這樣,她與他之間更是隔了家園天下血海深仇,她與他怎會還有可能再像從前一樣相守相愛?
嶽臨夕被人馳押入營時,夜已全黑。
他被人五花大綁,從馬上直接拖入中軍大帳內,然後被推倒在地。
帳內的光線昏黃卻刺眼,空氣中飄著一股濃墨混合血腥的味道,有男子不慍不火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鬆綁。」
立馬有人給他解開了身上的麻繩,又一把將他拽起身來,逼他直視前方。
帥案前的男子已卸甲胄,可是眉目沉暗,臉色剛毅,即便隻是端生在那裏,亦有令人不可逼視的天子氣勢。
嶽臨夕口中的東西被人取了出來,頓時連咳了數聲,重重一喘氣。有人又在他身旁的小馬紮上放了紙和筆墨,然後便都退出帳外。
英寡的聲音依舊不慍不火:「嶽臨夕?」
嶽臨夕小驚了下,沒料到連自己的名字也知道。
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紙墨,又道:「今夜叫你來,是要你給舒州寫封信,說你與她一路順遂,五日後便可至舒州城下。」
嶽臨夕冷麵視上,紋絲不動。
「倒有些風骨。」英寡麵無惱色,目光漸涼,「朕知道你們這些人不怕死,所以不會以死相脅。可你若是執意不寫,朕便殺了她。」
嶽臨夕渾身一凜。
他也不多言,隻靜坐在等。
帳中浮光竄光,一粒粒清晰入目,如同這世間人命一樣飄忽不定。
嶽臨夕微微咬牙,道:「她今日使我近千人馬命喪黃泉,我又豈會在乎她是死是活?」
「你是不該在乎她的生死。」英寡輕一挑眉,眼神轉而犀利,「可你該在乎中宛皇嗣是死是活。」
嶽臨夕臉色大變,「你……」
是沒料到,他竟然會一清二楚,且句句戳中要害之處。
他臉色忽地一沉,聲音轉寒:「寫!」
嶽臨夕仍舊是不從,眼中滿滿都是怨憤,「她雖為中宛皇嗣,可今日在山頭卻騙我瞞我,枉我多日來尊她助她、唯她是從,可卻是入了她的套兒!她心既不在復國,我縱是保住她的命,又有何用?!」
英寡眼中溢出絲狠,「竟然如此,那朕便成全你,殺了她。隻是她若是死了,誰又知道她是緣何而死?而你近千人馬皆被剿滅,唯獨你一人自大平禁軍中活著逃出,你當舒州城中都是傻子不成?!朕雖不殺你,但自會有人去要你的命。」
嶽臨夕聞之股粟,喘息微微急了起來,「你究竟想要如何?」
他峻眉微舒,「朕想讓她繼續做這中宛皇嗣,也想讓你嶽臨夕得嚐所報,更想讓舒州城中不起疑心。而你既然奉命接她去舒州,那麼隻有她活著,你才能活著。」
嶽臨夕臉色發白,僵站了一陣兒,才緩緩俯身而下。
跪在馬紮旁邊,手微抖著拾筆蘸墨,給舒州寫信。